一九七八年三月，京城。
周文泰带着兰芳代表团，第一次踏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与他同行的还有苏老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呈方毅同志亲启”。
方毅，陈启的岳父苏老当年的老战友，如今已是国务院副总理、国家科委主任。他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周文泰，接过信时，手微微颤抖。
“苏老……他还好吗？”
周文泰点点头：“很好。每天给学生讲课，讲中国历史，讲华人在南洋的奋斗。学生们都叫他‘苏爷爷’。”
方毅沉默了很久，拆开信，一页页看下去。看到最后，他的眼眶红了。
信里，苏老写道：
“方毅同志，我在兰芳十三年，亲眼看着一个从无到有的国家如何建成。这里有三百万华人，有工厂、学校、医院、军队。我们种自己的田，炼自己的油，造自己的船。我们想和祖国合作，想接更多的同胞过来，让他们看看，华人也能有自己的家。”
方毅合上信，对周文泰说：
“告诉苏老，我支持他。国家也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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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四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兰芳共和国经济技术合作协议》签署。
协议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技术交换。兰芳向中国提供石油化工、棕榈油加工、热带农业等方面的技术资料；中国向兰芳提供轻工业、机械制造、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技术支持和设备。
第二，人才交流。双方互派留学生、技术人员、专家学者进行交流访问。中国每年向兰芳派遣五百名研修生，兰芳每年向中国派遣三百名留学生。
第三，移民合作。中国政府承认兰芳共和国为华人移民目的地之一，允许符合条件的人员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移民。兰芳承诺为移民提供土地、住房、就业机会和国民待遇。
协议签署当天，周文泰给陈启发了一封密电，只有四个字：
“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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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五月，第一批正规移民抵达兰芳。
人数：三千人。
来源：广东、福建、浙江三省，大部分是农村剩余劳动力，也有少量技术人员和知识分子。
接船地点：兰芳市新港码头。
陈启没有去接船。他站在中央银行的天台上，远远望着那艘白色的客轮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来，第一个人走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一条细细的人流，汇入码头上等待的人群里。
苏颜站在他身边，轻声问：“不下去看看？”
陈启摇摇头：“让他们先看看兰芳。以后有的是时间。”
码头上，那些刚下船的人茫然四顾。他们听不懂周围人说的马来语、达雅语，但一听到华语，就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这里是兰芳吗？”
“工作好找吗？”
“孩子能上学吗？”
“地怎么分？”
接待人员一个个回答：是，好找，能上，按人头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旁边的人问他哭什么，他说：
“我种了一辈子地，没一块是自己的。到了这儿，刚下船就有人告诉我，能分到十亩地。十亩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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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六月，第二批移民抵达。
人数：五千人。
来源：还是广东、福建、浙江，多了几个内陆省份的。
八月，第三批：八千人。
十一月，第四批：一万两千人。
周文泰拿着统计数据来找陈启：
“总理事，照这个速度，今年年底，我们至少能接到四万正规移民。加上自然增长，全国人口可能突破三百五十万。”
陈启问：“安置得过来吗？”
周文泰点头：“暂时没问题。农业开垦的三十万公顷沼泽地，今年又增加了十万公顷。油田和煤矿还在招人，炼油厂、化工厂、机械厂都在扩产。现在兰芳最缺的就是人。”
陈启沉默片刻：“告诉各省，正规移民按计划接收。但要注意筛选，技术工人优先，知识分子优先，年轻劳动力优先。不能来的全收，要保证质量。”
周文泰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还有，”陈启说，“让林文正准备一下，机械厂要扩建。来了这么多人，总得有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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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兰芳市，苏家老宅。
晚饭后，苏老把陈启叫到书房。老人今年七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启儿，你跟我说实话。越南那边，是不是要出事？”
陈启沉默片刻。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前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1978年底，越南入侵柬埔寨；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
但他只能说：“爸，我有一些消息来源。越南人最近在边境上动作很大，驱赶华侨，蚕食领土。中央那边，恐怕忍不了多久。”
苏老叹了口气：“方毅同志上周给我来信，说边境形势紧张，可能要打仗。他问我们这边有什么看法。”
陈启知道，方毅的信不是随便写的。那是试探——试探兰芳的态度，试探陈启的立场，试探这个海外华人政权，在祖国需要时会怎么做。
“爸，您怎么回的信？”
苏老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陈启。信上只有寥寥几行：
“方毅同志：兰芳永远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祖国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尽管开口。苏某虽老，仍愿为祖国尽绵薄之力。”
陈启看完，眼眶发热。
“爸，您这话说得太好了。”
苏老摇摇头：“不是我话说得好。是你这些年做得好。没有你建的兰芳，我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他顿了顿，直视陈启的眼睛：
“启儿，你打算怎么帮？”
陈启早有腹稿：“情报。兰芳离越南近，我们有渠道可以收集越军部署的情报。还有——”
他压低声音：“武器。我们有一些苏联装备，可以转给国内。还有从美国搞来的技术资料，也许对解放军有用。”
苏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小心点。别把兰芳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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