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遥远的北方碾压而来。
凌尘站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锁定着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方式，一点点地增强，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舒展着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
“静谧之灰”飘在他肩头，银白暗金的眼眸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能量读数……超出测量上限……空间结构……正在发生大规模扭曲……这股力量……比虚空吞噬者先锋军的意识核心……至少强大……三个数量级……”
三个数量级。
凌尘握紧了手中的翠绿树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虚空吞噬者的真正主力，来了。
那不是先锋军那样的侦察部队，而是真正的、用于征服和毁灭的主力舰队。它们的目标，不是清除“源”的残余，而是彻底吞噬这个世界，将这片星空，纳入它们那无尽的黑暗版图。
“怎么了？”苏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披着一件外衣，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脸色也变得凝重，“我感觉到……一股很不好的气息。”
“它来了。”凌尘低声道，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虚空吞噬者的真正主力。”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该怎么办？”她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凌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先通知大家，做好最坏的准备。然后……我去一趟世界树那里。”
他转过身，大步向着世界树所在的地下空间走去。
地下空间中，那棵参天世界树依旧静静地矗立着，枝叶无力地垂落着，仿佛一个正在沉睡的老人。凌尘走到树下，单膝跪地，将手轻轻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念，缓缓注入世界树之中。
“世界树……醒醒……我需要您的指引……”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将自己的焦急和期盼，通过意念，传递给那棵沉睡的古树。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树的枝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虚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孩子……我……听到了……”
“世界树！”凌尘心中一喜，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您还好吗？”
“……不太好……”世界树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上次强行出手……几乎耗尽了我的本源……我现在……只能勉强维持意识不散……恐怕……无法再帮到你什么了……”
凌尘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世界树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那是……虚空吞噬者的……‘王’……”
“‘王’？”凌尘一怔。
“……是的……虚空吞噬者……并非没有首领……在它们那无尽的群体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诞生一个……‘王’……它拥有……比普通虚空吞噬者……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加高等的智慧……”
世界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上一次……‘源’之文明与虚空吞噬者交战时……就是因为……遭遇了一位‘王’……才导致……战线全面崩溃……最终……走向了灭亡……”
凌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他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世界树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尘以为它不会再回答时，它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
“……有……但……希望……渺茫……”
“什么办法？”凌尘追问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唤醒……‘源’之始祖……”
“‘源’之始祖？”凌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的……‘源’之始祖……是‘源’之文明的……创造者……也是……第一棵世界树的……种植者……祂……是‘源’之文明的……神……”
世界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怀念：“……传说……在‘源’之文明诞生之初……始祖……为了防止文明被外敌毁灭……将自己最后的意志……封印在一块……‘始祖碎片’中……藏在一个……只有最纯净的‘源’之继承者……才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能找到那块‘始祖碎片’……唤醒始祖的意志……或许……就能获得……对抗虚空吞噬者‘王’的力量……”
“那块‘始祖碎片’……在哪里？”凌尘急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世界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始祖碎片的下落……是‘源’之文明最高的机密……只有最高议会的议长……才知道……但最后一位议长……已经在大灾变中……陨落了……”
凌尘的心，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如同肥皂泡般破灭了。
但他没有放弃。他握紧了手中的“源初归一”徽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最高议会集体意志，心中忽然一动。
“曦议长……”他在心中默念，“您……知道始祖碎片的下落吗？”
那枚徽章，微微一亮。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缓缓响起：
“……孩子……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凌尘猛地一惊：“曦议长！您还活着？！”
“……只是一段……预先储存的意识印记……在你唤醒最高议会集体意志时……便已激活……”曦议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问到这个问题……”
“……始祖碎片……确实存在……它被封印在一个……叫做‘始源之墟’的地方……那里……是‘源’之文明的起源之地……也是……始祖长眠之所……”
“始源之墟……在哪里？”凌尘追问道。
“……我不知道……”曦议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始源之墟的位置……随着最后一位议长的陨落……已经失传……但……我留下了一条线索……”
“……那线索……就藏在你那枚‘源初归一’徽章之中……当你……真正理解了‘源’的真谛……当你……达到了‘源’之意志的巅峰……那线索……自然会显现……”
话音落下，曦议长的声音，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尘握着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
真正理解“源”的真谛？
达到“源”之意志的巅峰？
他低头，看着那枚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徽章，心中充满了迷茫。
他现在……距离那个境界，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时间了。
虚空吞噬者的“王”，正在逼近。
他必须……在它到来之前，找到始祖碎片，唤醒始祖的意志。
否则，这个世界，将重蹈“源”之文明的覆辙。
他握紧了手中的徽章，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找到它的。”他轻声道，仿佛在对世界树说，又仿佛在对远方的虚空吞噬者“王”宣战，“我一定会找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