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袍,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敢直视——那是野心,是算计,是运筹帷幄的冷静和冷酷。
影蛇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你说什么?”
南宫明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证据被人劫走了?”
“是……”
影蛇的声音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作为三皇子麾下最得力的暗卫统领,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杀过人,放过火,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每次站在殿下面前,他都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卑职赶过去时,钱文远那边说,账本昨晚被人劫走了。”
“看手法,像是影卫营的人干的。”
影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孙明德那边也传来消息,桃花坞别院被人闯了,书信不见了,那女人也死了。”
南宫明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灯花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在南宫明轩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影蛇的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这位殿下了,就他敲桌子的频率越慢,说明他心里的怒火越盛。
刚才那两下,慢得让人心慌。
“影卫营。”
南宫明轩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佳肴。
“我那好叔叔,终于坐不住了。”
影蛇偷偷抬眼看了殿下一眼。
南宫明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殿下,现在怎么办?”
影蛇小心翼翼地问,
“账本和书信都在瑞王手里了。”
“如果那些宗室的人也……”
“所以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些人。”
南宫明轩打断了影蛇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端起茶杯,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影蛇等着下文,大气都不敢喘。
“传令下去,所有人出动,找到名单上的人。”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面前的分布图上,
“能劝的劝,能收买的收买,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
影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南宫明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一样自然。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影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不敢多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房间,离开殿下的视线范围。
每次在殿下面前待久了,他都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等等。”
南宫明轩又叫住了他。
影蛇回过头来,心里“咯噔”一下。
南宫明轩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分布图上点了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瑞王叔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找那些宗室。”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
“或许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那……”
影蛇试探性地问,
“属下让人去截?”
“让他们先走。”
南宫明轩的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亮得惊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等人找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影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让瑞王的人先找到那些宗室,然后再从他们手里抢人。
这样一来,既省了找人的功夫,又能一箭双雕。
既拿到了人,又削弱了瑞王的力量。
他看向殿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位年轻的殿下,心思缜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
“殿下英明。”
影蛇由衷地说。
“去吧。”
南宫明轩挥了挥手。
影蛇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明轩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光影摇曳,火蕊晃了晃,差点熄灭,但最终还是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王叔。”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温润如玉,像个翩翩公子。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像两块寒冰。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两拨人马在黑暗中穿梭。
一拨是从瑞王府出发的影卫和暗鹰,一拨是从三皇子府出发的暗卫。
他们像两条暗流,在京城的地下涌动,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影七带着小五和小九,负责去城北找一个叫赵恒皇室宗亲。
三个人在屋顶上飞奔,脚尖点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屋脊上跳跃前进。
“赵恒这个人,”
影七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跟小五小九说,
“是宗室里最难搞的一个。”
他跑在最前面,身形矫健得像一头猎豹。
夜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但他的脚步却稳得惊人,
每一脚都踩在瓦片最结实的地方。
“他手里有兵,脾气又大,软硬不吃。”
影七跳过两个屋顶之间的缝隙,落地时悄无声息,
“手里握着三千府兵,在三皇子的势力网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他和孙明德的往来最密切,账本上光他的名字就出现了十几次,每一笔都是大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