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走在最前头，李青、阿积、骆天虹跟在他后面，越过拱门。
通道内的石壁呈现出黑沉沉的色泽，两侧岩壁凿刻出一条条深深的凹纹。那些凹纹一直向前延展，延伸向视线尽头的黑暗处。
独狼抬起左臂，护臂上的金属键被他用指甲尖按动。生化面具额角处的三枚红点亮起，红光在两侧墙壁上来回移动。
红光掠过右侧墙壁上一块微微隆起的石板，独狼停住脚步，目光看向那里。
李青三人随即也停止前进，看着独狼，独狼来到那块石板前，伸手轻轻一按。
半空中出现蓝光向外膨胀，在半空中拉开几道扭曲的光束。
光束交织重叠，浮现出几道高大的人形虚影。
虚影比独狼还要高出一头，骨骼宽阔，躯体健硕，光着脑袋，身上披着一种紧绷的甲胄。
那些高大虚影在通道里拼命向前奔跑，后方的人形一边跑，一边扭过头看向身后，动作仓皇凌乱。
最前头的那道虚影跑到通道尽头的厚重石门前，两只大手按在门侧的一处凹槽里，身子前倾，石门向下降落，将后方隔断。
光影晃动几下，化作散乱的蓝色光斑，缩回石壁深处。
通道内重归昏暗，骆天虹低声道：
“青哥，刚才跑过去的那些大个子，个头比这铁血矮子还要猛一圈。”
“个子大顶个鸟用。”李青收回视线，“跑成那副丧家犬的德行，后头肯定有阎王爷在撵。”
阿积目光顺着虚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他们跑进里面的门了。”
“跟上去看看。”
李青摆摆手，示意两人跟着自己。独狼转过身，抬手按了一下腰间的组合矛，迈步向前走去。
通道向前延伸出很长一段距离，一路向下倾斜，空气里那股微弱的气流变得温吞起来。
四人穿过刚才全息光影显现的长廊。
前方通道骤然变窄，一道灰白色的厚重石门挡住去路。石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环形纹理，纹理从中央向外扩散。
门前的地面上，斜斜倒着一具巨人躯体，没有头颅，那躯体比常人庞大整整一圈，身上覆着一层早已硬化的甲壳状外衣。
独狼走到那具尸体旁边，提起手中的铁血组合矛，矛尖挑进尸体腰腹下方的空隙，手臂发力向外一扬。
千斤重一般的干瘪尸骨被挑得离地腾空，翻滚着落向通道旁边的凹坑里，撞在岩壁上，散成几截枯硬的残骨。
李青走到凹坑边，低头看着那堆残骨：
“骨头密度比常人沉得多，刚才那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的分量，干瘪成这样还能有这分量，活着的时候骨头强度和力量……别人类强太多！”
骆天虹撇了撇嘴：
“骨头再硬，死在这儿也就是一堆烂石头。”
独狼没有理会地上的残骨，他跨步走到石门右侧的岩壁前，生化面具侧面的红色激光线打在石壁上一处拳头大小的凸起上。
独狼屈起手指，两根长指抠住那处凸起的下沿，手腕向上一掰，向外旋转半圈。
岩壁内传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独狼翻身跳到通道一侧。
石门表面那些环形纹路亮起微弱的白光，整扇大门沿着上方的导轨向上升起，缩入上方的石顶之中。
门缝开启的刹那，那巨人的头颅赫然出现，头颅扭向一侧，修长高耸的额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皮肉干瘪收缩成灰白色，紧紧绷在骨骼上。
李青看着巨人头颅，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来到了工程师的飞船。
独狼握住长矛，率先跨过石门，李青三人跟了过去。
前方的通道比之前宽阔了许多，地面一层细碎的石沙，行出数丈远，李青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沙沙声。
李青收住脚步，低头看去。
面具内侧绿色微光中，一只生着十多对硬足的长条形虫子，从灰黄的沙土里爬了出来。
那虫子通体生着暗灰色的半透明硬壳，身形足有一扎多长，两只细小的螯钳在前方开合，尾部生着排状的分节倒刺。它在石地上爬动，贴着李青的靴底边缘游向旁边的石缝。
李青蹲下身，手指握住后腰的组合矛，用冰凉的矛尖轻轻按在虫子的脊背上。
虫子被矛尖压住，甲壳表面立刻分泌出一层油腻腻的黏液，螯钳猛烈地夹向矛身。
李青收起长矛，站起身来：
“阿积，天虹，脚底下看仔细点。这地界爬出来的虫子，沾上一滴血都够你们喝一壶的。”
阿积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
“青哥，这虫子带毒？”
“比毒厉害得多。”李青顺着通道朝前走，“这是催命的引信，被它钻进肚子里，神仙也得当孵蛋的窝。”
骆天虹低头打量了一下石缝里缩回去的硬壳虫，冷哼一声，将长矛横在胸前，快步跟上。
四人顺着宽阔的通道一路向前。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猛地向外延展，四人跨出通道口，站上了一处宽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极大，穹顶高高耸起，宛如倒扣的巨碗，四周的弧形墙壁全是由规整的灰石堆砌而成。
大厅中央的空地上，拔地立着一尊高大的巨型人头石雕。
石雕足有数人高，通体由一整块暗青色的巨石雕琢而成。
人头雕像的面容怪异到了极点，头颅修长高耸，额头向外高高隆起，眼眶深陷得如同两个黑窟窿，鼻梁短而平塌，嘴唇薄成一条细线，两侧的耳朵小巧紧贴颅骨，下方的脖颈粗壮得如同一根石柱。
整尊雕像低眉垂目，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大厅的地面。
阿积仰起头，看着那石像：
“青哥，这就是刚才外头那些跑路的巨人的老祖宗？”
李青抬起头，视线从巨人头雕像的面孔上掠过：
“是他们的始祖，也是他们造出来的神。”
骆天虹走上前，转到巨人头石雕的后方，石雕正后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整面浮雕壁画。
浮雕的中央雕刻着一尊形体扭曲的生物。
那生物生着修长的四肢，腹部平整，胸腔向外肋生出狭长的骨板，头颅向后延伸出夸张的尖锥形状，下颌微张，露出细密尖锐的牙床。
它不是人类，不是铁血战士，也绝非刚才看到的灰白巨人。
浮雕的右下角，凹刻着一只古怪的异形生物，躯体圆滚，前端生着一条修长的肉质长鼻，身下密布着蜷曲的步足。
骆天虹看着那幅浮雕：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长得像只尖头大蜥蜴，胸口还开了槽。”
阿积也走上前来，目光在浮雕与人头石雕之间转动：
“青哥，这地方邪性得很。那尊人头看着像庙里的菩萨，后头供的却是个妖怪。”
李青站在石雕下方，看着浮雕中央那尊尖头异形，没有出声，这是生命之源之一，它的来源是巨人工程师未破解的秘密，自己知道，但是……
独狼走上前去，抬起手爪，悬在浮雕中央那尊怪物的凹痕上方，面具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低频蜂鸣。
李青眼底闪过异色。
别人不知这东西是什么，独狼这专杀异形的铁血老兵或许也暂时不清楚，但李青脑子里的底细清清楚楚。
这是工程师一族的生命崇拜图腾。
那尊尖头怪物，是被原始的长鼻抱脸虫寄生之后，从巨人胸膛里破体孵化出来的原初异形，也就是后世工程师异形或者迪肯的存在。
研究黑水是这整座遗迹、乃至整颗星球上一连串灾祸的根源，这具原初异形能与原始黑血结合，但也是生命之源。
原始黑水。
那是能将碳基生命的基因链条拆解、粉碎、随后在微观层面重组出全新杀戮形态的神性药剂。
在无比古老的岁月里，巨人一族利用这种源初血液播撒生命，创造物种，也创造了自身文明的辉煌。
后来原始长鼻抱脸虫不知因何缘故灭绝，源初黑水再也无法自然诞生。
这帮狂妄的巨人开始在实验室里拼命复制、人工合成这种神明般的血液。他们一代又一代地提取、培育、杂交。
但他们再也没有成功还原出源初黑水改造功能。
后续研发制造出来的所谓黑水药剂，全成了不可控的变异病毒，感染了什么，什么就变异；注入到哪里，哪里就沦为死地。
这座大厅头顶上方，那一圈圈繁复的暗色壁画，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神话，而是一部巨人一族不断尝试人工合成黑水、却接连制造出各色畸形怪物的实验记录史。
中央立着的人头，是甘愿喝下黑水、将自身肉体拆解重组成生命基石的献祭者。
而背后浮雕上那尊狰狞的异形，则是他们奉若神明、却再也无法复现的原初造物主。
李青抬起头，目光在头顶穹顶的壁画上转了一圈。
那些深褐色的色块记录着肉体溃烂、白骨生刺、以及胚胎在黏液中畸变膨胀的整套流程。
字迹是图腾，图腾是实验日志。
在神坛上供奉生物异形，这帮巨人的脑子，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坏掉了。
“青哥，你看地下。”
阿积的声音将李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青低下头，看向大厅的地面。
在大厅四周的空地上，呈环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百上千只黑色的陶瓮。
每只陶瓮足有半人多高，表面挂着一层厚厚发亮的黑釉，瓮身粗圆，瓮口平展，上方封着一层薄膜。
陶瓮与陶瓮之间排布得极为规整，横竖之间都留出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道。
上千只陶瓮安安静静地矗立在人头石雕的阴影里，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独狼迈步走入瓮群留出的走道里。
他停在一只陶瓮旁边，抬起左手，粗长的手指在陶瓮边缘敲了敲，随后两只金属指尖按在封口的薄膜边缘。
指尖发力，薄膜凹陷下去，细微的黑色黏稠液体，顺着指尖下陷的缝隙，从薄膜表层慢慢渗了出来。
液体黑得发亮，像沥青，顺着陶瓮的外壁向下淌动。
李青眼神一缩，跨步上前，抬手一把扣住阿积的肩头，一把拉住骆天虹。
“退后，离那些破瓦罐远点，别去碰那些黏液。”
阿积停下正要迈入瓮群的脚步，转过身来：
“青哥，怎么了？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骆天虹也退回大厅边缘，狐疑地看着瓮身上流淌的黑汁：
“不就是点黑油膏子吗？难不成里头装着炸药？”
“炸药算个屁。”李青视线定在那滴落的黑色黏液上，“这里头装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沾染了这东西。比我们在南极洲遇到的抱脸虫、异形、铁血异形、异形皇后，凶险上一万倍。
只要蹭破点皮沾上一滴，要不了半个时辰，你整个人就得化成一摊烂肉，然后再从烂肉里爬出个连你自己都不认得的孽障。
当然，只要你不把它吃进去，或者接触到身体伤口，它基本上不起作用，泡在里面就另是一回事了。”
骆天虹收紧了握着组合矛的手指，不再往前凑。阿积将身子靠在大厅边缘的立柱旁，低声道：
“连青哥你都这么说，这帮大个子还真是在屋里养阎王……。”
独狼蹲在陶瓮旁边，看着手指边缘沾染上的那点黑色污迹。生化面具的面罩下方，传来一声低沉古怪的咕哝声。
他站起身，没有再去碰第二只陶瓮，而是顺着走道向大厅中央的另一处石台走去。
在人头雕像的正下方，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低矮石桌。
石桌表面平整，中间凿刻出一个方形的凹槽。
凹槽的中央，嵌着一颗深绿色的菱形晶体。
晶体有成人拳头大小，切面极多，在幽暗的光线下，内部隐隐流转着一团苍翠的荧光，像是一块被切削工整的翡翠。
独狼快步走到石桌前，他眼中的红光在那颗绿色晶体上扫过，李青一直盯着独狼，自然也看到了这颗绿晶。
独狼右手一翻，右臂护甲下方的两柄锋利腕刀铿然弹出。
金属刀刃泛着冷光，直奔石桌上的绿色晶体而去。
这一刀若是落下，晶体必定碎裂成粉。
李青身形一晃，探出右手，一把攥住独狼下劈的手腕。
独狼猛地扭过头，生化面具后面那双泛黄的兽瞳瞪视着李青，喉咙深处一记充满警告意味的沉闷咆哮。
李青对着独狼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把绿金拿了起来，朝背后一扔，丢给阿积。
李青看独狼不善的目光，食指指向巨人头石雕后方、那面刻着原初异形浮雕的石壁。
独狼的身子僵持一会，他顺着李青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浮雕中央那个尖头异形的图案上。
随后，独狼眼中的狂暴气息一点点收敛，过了数息时间，右臂上的腕刀机括轻响，两柄利刃向内缩回护臂之中。
李青这才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掌，这些家伙真的懂工程师的文字。不知铁血和工程师有没有什么关系？一个四处撒播、制造各种生命，一个到处收割各种生命，难道中间真的有什么……
“这家伙脾气这么暴躁的吗？。”骆天虹在后头看着，“一言不合就要砸了。”
阿积低声道：
“青哥拉他，肯定有青哥的道理。还有青哥干嘛把这颗绿晶给我？”
说话的同时，阿积把绿晶塞到自己内网甲中。
就在此时，骆天虹忽然抬起头，手指指向穹顶：
“青哥，上面的画褪了。”
李青抬眼望去。
大厅顶端那些记录着黑水变异流程的深褐色壁画，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溃散。
原本清晰勾勒出的人形骨架和异形胚胎，颜色一层层褪去，剥落成灰白色的石粉，扑簌簌地向下跌落。
不仅是头顶的壁画。
同时转向脚下的走道，环形排列的成百上千只陶瓮，顶部密封的那层薄膜，此刻正在大片大片地变软、变薄。
薄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漆黑黏稠的液体顺着孔隙大量向外渗透，像是一汪汪泛起的黑油，沿着陶瓮的腹部向下流淌，在地面低洼处汇聚成一滩滩发亮的黑水。
李青看着这些退色融化，猜想是不是刚才开启了外头的通道大门，外界的空气涌入了这个封闭不知多少万年的密封大厅。
外部气流中的微量成分与温度变化，打破了大厅内部维持了漫长岁月的生态平衡。
封存陶瓮的生物膜开始融化了，这间屋子马上就要变成毒液池。
独狼从后腰摘下一只小巧的银灰金属瓶。
独狼拧开瓶盖，弯下腰，在陶瓮边缘流淌的黑水前迅速接了小半瓶，拇指按动机括，把瓶盖封住。
他将金属瓶挂回，直起身子，对着李青三人发出一声急促短促的呼喝，拔腿便朝前方的大门冲去。
“走！”
李青低喝一声，迈开大步，跟在独狼身后。
骆天虹和阿积紧随其后。
四人穿过大厅后方的石门。
身后的大厅内，接连传出薄膜破裂的噗噗轻响，浓郁的黑色液体正从上千只陶瓮中翻滚涌出，将整座神殿的地表浸泡。
穿过偏门，前方的通道再次向下蜿蜒。
四周的石壁变得愈发潮湿，脚下的石阶陡峭异常。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更为庞大厚重的石制巨门。
巨门半开着，门缝足有两人宽。
而在巨门前方的斜坡上，眼前的景象让李青等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不清的骸骨，层层叠叠堆砌在石门前方。
那些骸骨全是灰白巨人的遗骸，有的趴在地上，手骨抓着前方的石门缝隙；有的仰面朝天，胸膛上的肋骨从内部向外翻开，呈现出空洞；还有的几具尸骸绞缠在一起，头颅碎裂，骨骼断折。
尸骸堆积成一座低矮的小丘，白花花的骨架在幽暗的通道里漫延开来。
阿积停下脚步，踩在一具肋骨已经风化的巨人胸骨旁：
“青哥，这地方到底死了多少大个子？”
李青跨过地上一具断裂的腿骨：
“从刚才我们看到的全息投影来看，整个基地的人都在往外逃。逃到这扇门前，门落下来了，谁也没跑出去。”
骆天虹提着长矛，矛尖将脚边的一颗头骨拨开：
“把自己关在里头等死，这帮外星大个子脑子确实不好使，按理说，他们应该有强力武器或者……。”
李青摇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独狼四处扫描，又跳起来，来到一处开关前，伸手一按。
巨门打开，三人一铁血穿门而入。
门后的空间庞大得超乎想象。
那不是大厅，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货舱。
脚下是一条悬空的狭窄金属栈道，而在栈道的两侧下方，以及正前方无边无际的空旷空间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以万计的黑色陶瓮。
一层接着一层，一排接着一排，如同一座由黑色陶罐修筑而成的地下长城，一直延伸到视野触及不到的幽深黑暗中。
这里存放的黑水陶瓮，是大厅里的百倍以上。
骆天虹站在金属栈道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下方堆积如山的黑色罐体，揉了揉鼻尖：
“青哥，你说这东西危险，这要是全洒出来，我们岂不是全部都活不了命？”
李青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兵器库，冷声道：
“全洒出来，外面那些估计是正在做实验的临时封存；里面这些估计封得严严实实。这东西要是洒落，一灌酒能把一颗星球上的活物全洗一遍，待会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和阿积一定要做好准备。
外面那些流出来的黑水，估计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独狼的面具在无尽的陶瓮阵列上停顿片刻，没有走向下方的货舱深处，而是顺着金属栈道笔直向前，引着李青三人贴着货舱的顶棚走廊一路疾行。
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陶瓮海洋，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银白色金属大门。
大门与周围粗糙的石壁截然不同，完全由不知名的冷硬合金铸造而成，表面没有任何锈蚀，接缝处严密齐整。
独狼来到金属门前，抬手在门侧的金属控制板上连续按下数道凹凸不平的凹槽。
控制板内部传出一阵蜂鸣，随后整扇金属大门无声地向两侧缩回墙体之中。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内部的管线如同活物的肠道一般在舱顶蠕动交错。
四人快步走入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半球形的独立舱室。
舱室的正中央，固定着几座透明的管状休眠舱。
独狼快步走到几座休眠舱前，一座一座仔细观察片刻，又来到操作台前。
他的手指在那些休眠舱上按动，随后按下一枚椭圆形凸起，休眠舱顶部透明舱盖向外掀开，舱内显露出一尊庞大魁梧的身躯。
那是一名沉睡的巨人。
全身没有任何毛发，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灰泛白色泽，体表隐隐分布着细微紧密的角质纹路，宛如一层细密的天然硬甲。
他的头颅修长高耸，额头向外夸张地隆起，眼眶深陷，鼻梁短而平塌，嘴唇薄削，耳朵紧贴头骨，脖颈粗壮得惊人，胸膛与四肢的肌肉轮廓如同被巨力雕琢的岩石，线条硬朗冷冽。
高大的身躯周身裹着一层极薄的淡白色生物膜，生物膜正随着休眠舱内的温度上升而一点点干裂剥落。
李青、阿积和骆天虹并肩站在舱室下方，看着休眠舱内的动静。
骆天虹低声道：
“青哥，活的。”
“就这项休眠科技，人类都不知要多少年才赶上。”李青手掌按在后腰的组合矛上，“看紧点，外星老古董起床气，不知会不会像我一样，大得很。”
阿积默默将背后的铁血大剑向外挪出，双脚微分，摆出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休眠舱内的巨人慢慢动了。
他的手指关节微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紧接着，那具身躯带着滞涩感，慢吞吞地从舱底坐直起来。
干裂的淡白色生物膜从他的胸前成片剥落，露出下方紧绷苍白的肌肉。
他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适应漫长沉睡后恢复的知觉。
独狼迈步走上前去，停在休眠舱边缘。
他取下了脸上的生化面具，露出了那张布满酸蚀伤疤、獠牙外翻的凶悍面容。
独狼张开阔口，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古怪晦涩的音节。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声音沙哑、尖锐，在空旷的舱室内回荡。
休眠舱内的巨人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
整个眼球通体漆黑，如同两个吸纳光线的黑洞，空洞。
巨人的黑瞳转动了一下，视线首先落在了站在舱前、正用怪异语言发音的独狼身上。
独狼继续发出一阵短促的音节，右手抬起，在半空中虚划，似乎在传达某种讯息。
巨人目光从独狼脸上移开，慢慢下移，落在了站在后方的李青、阿积和骆天虹身上。
黑色的瞳孔在三名人类身上停留了片刻。
李青面带淡然微笑，迎着巨人目光看去。
巨人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慢慢移了回来，重新定格在近前的独狼脸上。
他的嘴唇微张，喉咙里同样发出几个短促而厚重的音节。
两个外星生物就这样不停的交谈，阿积、骆天虹面面相觑，又看到李青面带微笑的样子。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没有任何征兆，休眠舱内的巨人手臂猛然暴起。
苍灰色的粗壮巨臂带出一道残影，直奔独狼的脖颈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