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眼中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青泉长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阵法倒是可以参悟参悟,对你现在的阶段有好处。”
既然门进不去,那就把门上的东西扒下来!
苏铭不再试图去试探石门,而是走到距离石门三丈外的一块平整巨石上,一撩长衫,盘膝坐了下来。
他将神识完全外放,不再去管那些作为表象的古篆文,而是透过文字,去观察那些暗金色的灵力在石门内部游走的轨迹和节点。
一刻钟后。
苏铭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铭目光灼灼地盯着石门,“表面上看,这些古篆文杂乱无章。但如果将它们剥离,只看灵力流转的骨架……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复合阵法,‘九锁连环阵’。”
这是一种将九个独立的锁困类阵法,通过极其精妙的节点嵌套在一起的恐怖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强行破解其中一个,另外八个阵法就会将破坏力成倍地反弹回来。
“虽然进不去,但这阵法本身的结构,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教材。”
苏铭毫不犹豫地解开储物袋,手腕一翻,两枚玉简落入掌心。
正是师尊玄珩赐下的那长长一串书单中的两部核心典籍——《上古符文辨析》和《阵道三千问》。
苏铭将玉简贴在额头,庞大的信息流迅速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他抬起头,一边对照着玉简中晦涩难懂的阵道理论,一边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巨大石门上流转的阵法纹路。
......
修仙无岁月,一坐不知秋。
兰台秘苑深处的这道裂谷,仿佛彻底与世隔绝。只有偶尔飘落的枯叶,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苏铭盘膝坐在巨石之上,整整五天,没有挪动过半寸。
除了每天固定服下两枚辟谷丹和一小片能够恢复神识的“银斑清心兰”叶片外,他所有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了眼前那座庞大的“九锁连环阵”之中。
他的双眼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色因为长时间的神识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疯狂。
在他目前的阵道知识体系里,他完全掌握的基础符文大约是两百个。
但这把两百个符文,绝大多数都集中在“聚”、“御”、“固”、“流”、“隐”等大类上。这些符文的特性是温和的、辅助的,就像是他修炼的《若水诀》一样,讲究的是包容万象、水利万物而不争。
它们能用来防御,能用来隐匿,能用来疏导地脉,但唯独缺乏一种绝对的“控制力”。
而眼前这座大炎王朝留下来的石门大阵,里面蕴含的核心符文,清一色全是高阶的控制类符文——“锁”、“封”、“禁”、“镇”。
这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第一天,苏铭试图用自己熟悉的“疏导”理念去拆解这些控制符文,结果碰了一鼻子灰。那些带有“镇”字诀的暗金色节点,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根本不接纳任何外来灵力的试探,直接将其蛮横地弹开。
第二天,苏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在识海中翻阅着《上古符文辨析》,书里写着:“镇者,以重压制轻,以实压虚,断绝内外之流通。”
苏铭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水不能被压缩,当压力大到极致……”
“当水压大到极致,它不仅能穿透钢板,还能形成最绝对的封锁!‘锁’,不一定要用铁链,用极度致密的水流屏障,一样是锁!‘封’,不一定要用泥土,隔绝内外灵气交换的真空水带,一样是封!”
苏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裂谷中冰冷的空气。
第三天。
苏铭不再试图去模仿石门上那暗金色灵力的霸道轨迹。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滴幽蓝色的液态灵力在他的指尖渗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去强行刻画那个代表着“锁”的高阶符文。而是用意念,将这滴水属性灵力进行极致的压缩、拉伸,让它化作一条细不可查、却紧绷到了极点的水线。
他以水线为墨,以虚空为符纸。
指尖在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游走。
随着每一笔的勾勒,周围空间中的灵气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灵气真空带。
“嗤——”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个呈现出幽蓝色、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锁”字符,静静地悬浮在了苏铭的面前。
它没有石门上那些符文那种霸道张扬的暗金光芒,它安静、内敛,但其内部蕴含的极致张力,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成功了!
苏铭没有停歇,他就像是一块干燥到了极点的海绵,被猛地扔进了浩瀚的知识海洋里。他将《阵道三千问》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理论,与眼前石门上活生生的阵法结构相互印证。
第四天,他破译了“封”字符的八种衍生变化。
第五天,他彻底理解了“禁”与“镇”在法则排斥上的本质区别。
那些原本只是死记硬背在脑子里的墨迹,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具有生命力的灵力轨迹,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肌肉记忆和神识深处。
当第五天的夕阳,将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洒进裂谷时。
苏铭完全掌握的基础和高阶符文数量,从最初的两百二十几个,直接暴涨突破到了三百一十二个!
整整增加了近一百个深奥的高阶符文!
这种跨度,若是放在云隐宗的阵峰,足以让那些埋头苦学了十几年的老阵师们嫉妒得吐血。
苏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底的血丝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某种事物本质的清明与深邃。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但在他掌心三寸的地方,空气却出现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圆球。哪怕是一粒灰尘飘落进去,也会被瞬间“镇压”得悬浮在半空,无法动弹分毫。
真正的理解,而不是死板的刻画。
苏铭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腹中的浊气。他拍了拍灰色长衫上沾染的尘土,将两枚玉简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隐藏着无数前朝重宝的石门。
“谢谢了。”
苏铭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随后,他极其果断地转过身。
没有再多看那扇隐藏着巨大诱惑的石门一眼。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顺着来时的路,走出了这条幽深的裂谷,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那扇历经千年的石门,依然在冷风中静静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