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磊，形歪了，肩线左高右低，下次先打十字线找准中点。”
“张晓雅，明暗交界线再明确点，别不敢下笔。”
“李鹏，构图太挤了，把石膏像往中间挪挪。”
“程瑶，进步不小，就是耳朵的透视还得练。”
轮到林念念的画时，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整体没毛病，节奏感抓得好，尤其是这双眼睛，画活了。”
苏老师顿了顿，她指尖点了点画的背景，”但有个小问题——背景不用画这么细，你看这里的排线，跟主体一样精致，反而抢了风头。稍微弱一点，让主体更突出，效果会更好。”
林念念认真点头：“知道了苏老师。”
上辈子她总被老师说“太追求面面俱到”，没想到这辈子还是犯了老毛病。
然后是江泽的。
苏老师笑了笑：“风格很明显。但你看这里，”她指了指大卫的锁骨处，“线条太糙了，跟你脸上的细节比，差了个档次。精细度得匀一匀，别光顾着自己画得顺手。”
江泽抿着嘴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林念念站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
林念念听得认真，难怪李老师送她来中级班时，特意说“苏老师眼毒，你跟着她学准没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问题，老师一眼就挑出来了。
下课铃响时，林念念正把画妈妈的那张素描纸往画具包里塞。画还没画完，她想带回家，晚上接着画。
“念念，一起走啊？”张晓雅背着画具包走到她旁边，程瑶也在门口等着。
林念念摇了摇头，把画具包的拉链拉好：“不了，我等赵玥玥，她在6楼上芭蕾课，我去接她。”
“那我们先走啦！”张晓雅挥了挥手，和程瑶一起出了画室。
画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林念念背上画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她和江泽的画已经贴在了教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里。
楼梯间里的人大多是往楼下走的，只有她逆着人流往上爬。
六楼比楼下安静些，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一阵轻柔的钢琴曲，顺着走廊飘过来。
芭蕾教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
林念念放慢脚步走过去，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一群穿着舞裙的少女正踮着脚尖旋转，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大多是初中生，身形已经抽条了，只有几个女孩子矮些，看起来才九、十岁。
赵玥玥就在那群人里。
她站在后排，跟着老师的口令做动作，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处的线条清晰可见，连带着脚背都绷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长时间的练习，让她的小腿已经隐约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了。
她练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脸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师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时不时敲敲这个的膝盖，又点点那个的后背：“膝盖伸直！别弯！”“赵玥玥，腰再挺一点！肚子收进去！”
赵玥玥立刻咬着牙，把腰挺得更直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念念站在外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玥玥说的没错，这老师确实严格。
她没进去打扰，就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没等几分钟，就听见教室里的老师开口了：“好了，最后压十分钟腿，压完就下课。”
少女们齐声应了声“好”，纷纷走到把杆旁，将一条腿架上去，慢慢往下压。
赵玥玥也选了个位置，架起腿时，林念念看见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大概是腿酸了，却还是坚持着，没动一下。
十分钟的时间在少女们压腿时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流逝。
林念念数着墙上瓷砖的纹路，刚数到第二十三块，就听见芭蕾教室里传来老师“下课”的口令。
当老师那句“下课”落地时，赵玥玥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扶着把杆慢慢放下腿，膝盖处的酸麻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玥玥！”
玻璃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玥玥猛地抬头，就看见林念念正靠在门框上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上揉酸了的腿，就手忙脚乱地去换鞋。
白色的芭蕾舞鞋被她胡乱塞进鞋袋，脚上蹬着凉鞋就往门口冲，还差点绊了一下。
“慢点跑。”林念念伸手扶了她一把，“急什么，我又不着急。”
“怕你等着急了嘛。”赵玥玥顺手挽住林念念的胳膊，“那我们赶紧下去吧，我们这么久还没有回家，我怕我妈妈在家里等着急了。”
“别急，等下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呀？”赵玥玥好奇地跟着她往下走，楼梯间的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得飘起来。
到了三楼画室门口，林念念指着画室后墙的优秀作品栏：“喏，在那儿。”
赵玥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排画里最显眼的两张。
左边那张线条凌厉，明暗对比像泼墨般大胆，是江泽的风格；右边那张却是柔和的，画纸上的石膏像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明暗，大卫的眉骨高挺，鼻梁的阴影铺得细腻。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像含着光，庄重里透着灵气，连石膏像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被画得恰到好处。
她站在画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满是惊讶：“这是……你画的？”
“嗯，今天下午画的。”林念念点点头，“苏老师说还行，就贴这儿了。”
“什么叫还行啊！”赵玥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这简直画活了！你看这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眨似的，比我在美术课本上看的还好看。念念，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看江泽那张也厉害，但跟你的不一样，他的像很坚定的战士。”
“但我还是觉得你的更好。”她又凑近看了看，小声说：“我总觉得……你的这画里好像有股劲儿，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庄重感，像有股神气在里面，就是……”
她搜肠刮肚想出个词，说完自己先点了点头，笃定道：“对，就是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