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魔猿的尸身还淌着暗黑色的血。
江辰黑袍垂落,指尖煞风一卷,神念扫过,洞府内里的魔晶、毒丹、骨器材料尽数归拢。
他又俯身翻开石床侧面的暗格。
三卷泛黄的骨道功法,两盒保存完好的五阶下品骨魂草,还有半瓶淬骨丹,整整齐齐码在玉盒里。墙角置物架上的零散法器、丹炉旁的几包炼器粉料,也被他一股脑扫进储物戒。
丹炉底下还压着一方小铁盒,里头藏着十几枚下品玄骨晶 —— 是幽骨门地界的硬通货,比中品灵石还好用。
江辰指尖顿了顿,确认石室再无遗漏,连魔猿的尸体都没放过。
收完最后一件东西,他黑袍一裹,周身黑煞之气翻涌。
他化作一道凝练的黑虹,顺着石阶冲出坟冢,划破昏黄的暮色,径直往西北方向的幽若城掠去。
黑虹消失在天际半柱香后。
石壁阴影处,瓷骨上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温和笑意,素白锦袍沾了点尘土,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目光扫过被翻得干干净净的石室、空荡荡的置物架、连丹灰都没剩下的丹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此人枉为正道中人,也是如此贪婪!”
他负手走到石床边,踢了踢脚边散落的碎玉盒,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资源和贡献点,就让你先为我保管!最后,都是本座的!”
突然,瓷骨上人眉头一皱,脚下微用力。
“咔嚓。”
一只隐藏的蜈蚣被碾成一滩黑泥,连体液都渗进了土层里。
他拂了拂袍角,看都没多看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骨风飘出洞府,转瞬没入乱葬岗的荒坟之间。
他没看见。
石室角落,一株枯死多年的灵植根茎下,另一条一模一样的灰黑蜈蚣,正缩在土层缝隙里。
直到瓷骨上人的气息彻底散尽,它才慢悠悠钻出来,晃了晃细小的触须,顺着石壁的裂缝,往洞府外爬去。
……
幽若城。
苍耳大陆东北部多荒原,灵气贫瘠,宗门零散,素来是魔道地界里的穷乡僻壤。
而幽若城,便是这片贫瘠之地唯一的五阶仙城。
城墙通体由漆黑玄岩砌成,高二十余丈,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幽骨阵纹。
五阶下品的护城大阵常年开启,淡灰色的光幕笼罩整座城池,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它是幽骨门的直属城池,主灵脉虽只有五阶下品,却卡在东北三域的交汇要冲。
往北是冰原妖兽地界,往东连通乱星海残脉,往西便是幽骨门总坛方向。
商队往来、修士兑换、宗门交割,全要经过这里。
更重要的是,幽骨门定下铁律 —— 城内严禁私斗。
违令者,当场抽魂炼骨,神魂永世镇压在城楼下。
这条规矩立了三百年,无人敢犯。
于是在弱肉强食、劫杀遍地的东北地界,幽若城反倒成了少有的 “安稳之地”。
平日里商队络绎,坊市喧嚣,散修、小宗门、骨器商队挤得满街都是。
而最近这段日子,城里比往日还要热闹十倍。
大街小巷都挂起了暗红色的骨绸,酒楼茶肆座无虚席,连城外的驿馆都住满了人。
三教九流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腰间鼓鼓囊囊,身后多半跟着蒙着面纱的女修。
人人都知道 ——
城主顽骨真人,要娶他百年来第十二任道侣了。
街边茶楼里,几名散修凑在一桌,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来参选的,足足有二十三家宗门!连千里之外的黑砂谷都派人来了,据说带了个双灵根的金丹女修,长得那叫一个绝色。”
“绝色有什么用?前头十一位道侣,哪个不是绝色?哪一个活过十年了?”
说话的老修士呷了口劣酒,啧啧两声:
“顽骨真人是修魔骨体的,一身魔筋铁骨,五阶初期的肉身,硬抗五阶法宝都不落下风。
可他那功法邪性,双修起来女修会被折腾得极惨,金丹修士哪里扛得住?”
“扛不住也有人抢着送。”
邻桌的修士嗤笑一声:
“选上了道侣,背后的宗门就是顽骨真人的代理人。幽若城的商税、矿税、入城费,全由代理人代管。哪怕只掌权五年,捞到的好处都够一个小宗门吃三十年。”
“死一个女修算什么?换十年富贵,值当得很。”
话音落下,一桌人都沉默了。
窗外恰好走过一队人马。
为首的长老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两名蒙着白纱的少女,看身形不过十六七岁,周身灵气波动堪堪到了金丹初期。
她们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却半步都不敢走错。
茶楼里的人见怪不怪。
这样的队伍,这几日城里每天都能见到好几拨。
有人为了宗门存续送弟子,有人为了攀附权贵送亲眷,还有的干脆掳了散修女修来碰运气。
人人都想赌一把。
赌自家的女修能被顽骨真人挑中,赌这十年的代理权能落到自己手里。
至于那些女修的死活……
在魔道地界,从来没人真正在意。
……
城中心,一间不起眼的法器铺后院。
厚重的石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密室之中,光线昏暗。
墙面嵌着四盏幽绿色的魂灯,火苗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正中央摆着一面青铜罗盘,盘面刻着细密的血纹,中央浮着一点淡红色的微光,正稳稳停在城池南侧的方位。
罗盘四周,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男子穿一身灰布短打,脸上易了容,眉眼平凡得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可周身气息沉凝,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 正是改换了形貌的瓷骨上人。
他身侧站着三名元婴初期的魔修,个个气息阴寒,腰间挂着血色令牌,显然都是血影教的人手。
“那正道修士进城了!”
瓷骨上人盯着罗盘上稳定的红点,长长舒了口气,悬了三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就怕江辰太过谨慎,不肯为了一个金牌任务踏险。
真要是对方缩起来不露面,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可就全白费了。
现在人既然进了城,那就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
“各位!棋子已经入彀,咱们按计划行事!”
瓷骨上人抬起头,眼神扫过另外三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咯咯咯 ——”
一阵娇笑声从侧座传来。
一名穿粉裙的美妇款款起身,走到罗盘边。
她看着约莫三十岁年纪,眉眼妖娆,唇瓣涂着暗红的口脂,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媚意。
周身灵气波动只有金丹圆满,可站在三名元婴修士之间,半点怯意都没有。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罗盘上的红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瓷骨,你确定你精挑细选的这位棋子,会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万一他进了城,找个地方躲起来,根本不去碰顽骨真人呢?”
美妇抬眼,眼波横斜,带着几分戏谑。
瓷骨上人闻言冷笑一声。
他负着手,目光落在罗盘的光点上,语气笃定:“放心!只要棋子进了城,到时候可由不得他!”
“有我们的引导!”
“到时候,他不想打也得打。”
美妇听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瓷骨上人身上,吐气如兰:
“那好!希望他确实如你所说,战力强大!能顶住老顽骨的第一波攻击!”
“要是刚照面就被老顽骨一锤子砸死了,咱们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瓷骨上人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顺着腰侧的软肉轻轻揉搓,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放心!乖乖!我可舍不得你死。”
“那小子的身手我亲自试过,同阶之中罕有对手。老顽骨虽强,想拿下他也得脱层皮。”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粉裙传过去,带着骨修特有的微凉。
美妇脸上瞬间泛起潮红,呼吸都乱了半分。
可她下一瞬便伸手抵住了瓷骨上人的胸口,微微用力,将人推开半步。
媚眼斜睨着他,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圈,语气又娇又嗔:
“死鬼!现在还不是碰我的时候!”
“顽骨挑得很呢!只要处子之身的女修!老娘费了半个月功夫,用秘法敛了气息,好不容易伪装成处子,你可不要破了我功!”
她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微乱的裙摆,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眼底恢复了清明:
“到时候他选不上我,咱们后面的戏,可就没法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