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指尖，精准抵在林知意宫底位置，掌心呈虚握状贴合她的小腹。
她先顺着宫缩的节奏轻轻按压，感受胎儿的胎位变化，待宫缩稍缓，指尖微微用力，以顺时针方向缓慢转动。
动作沉稳而谨慎，每转动一分，都要停顿片刻，观察林知意的反应，避免引发更剧烈的不适。
“放松，肌肉别绷着，宫缩来的时候呼气，我趁间隙调整。”
医生的声音冷静专业，指尖能清晰摸到胎儿的背部轮廓，一点点将偏移的胎位往正位推送。
林知意浑身的汗毛都因为疼痛竖了起来，医生的动作看似轻柔，却像是在搅动她腹腔里的五脏六腑，那股拧着的坠痛混杂着宫缩的锐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腹深深抠进布料，喉咙里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破碎又绝望地溢出：
“啊……疼！太疼了……”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鬓角、下颌线往下淌，砸在产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脊背弓起又重重落下，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僵硬的石块，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感，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进了无数根钢针，刺得胸腔发疼。
顾修远半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汗与她的汗混在一起，黏腻却坚定。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次颤抖，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喘不过气。
“意意，忍忍，再忍忍……医生在呢，马上就好了。”
他俯身贴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汗湿的皮肤，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极致的温柔，
“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不松开你的手。”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一遍遍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眼底的恐慌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胎位正了！”
医生终于停下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指尖再次确认胎儿位置，
“产妇准备，宫缩来了就使劲，像之前那样，把力气往盆底聚，别往上冲！”
林知意想应声，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哼唧。
长时间的宫缩折磨和刚才调胎位的剧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刚才两次用力已经让她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发慌，此刻她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林知意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连唾液都分泌不出来，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那点刚攒起的力气又像沙漏般快速流逝。
“修远……水……我要喝水……” 她猛地抓住顾修远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急切。
她进产房之前偷偷把杯子中的水换成了空间的灵泉水，这一刻竟真成了她的唯一希望。
顾修远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意意慢着点喝，别呛着。”
林知意却顾不上许多，双手紧紧捧着杯子，仰头便大口吞咽起来。
灵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清冽甘甜，瞬间抚平了喉咙的干涩灼痛，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不过片刻，她便感觉枯竭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充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眼前的眩晕也消散了不少，连宫缩的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些许，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林知意放下空杯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次，她不再慌乱，跟着医生的指令调整呼吸：“吸气——憋住——往下沉！”
医生的手按在她的腰侧，在宫缩袭来的瞬间，轻轻用力辅助她发力：
“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别松气！”
宫缩像浪潮般再次席卷而来，林知意猛地收紧腹部，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弦，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吼：
“啊——！”
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震得产房里的空气都在发颤。
“好！非常好！”医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宝宝的头看见了！已经露出来三分之一了！再加把劲，就差最后一点！”
她的指尖轻轻引导，“别慌，匀速用力，别一下子泄了气！”
顾修远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他俯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意意真棒！再坚持一下，宝宝马上就出来了！你最勇敢了，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身体的每一次发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
“辛苦你了，意意，等生完了，我一定好好疼你，什么活都不让你干！”
仿佛是感受到了妈妈的努力和爸爸的鼓励，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加油。
林知意咬紧牙关，再次攒足力气，猛地往下一使劲。
“哇……！”
一声啼哭响起，却明显比第一个宝宝的哭声微弱许多。
林知意只觉得身下一空，那股沉甸甸的坠胀感彻底消失，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干。
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小家伙浑身透着淡淡的紫色，四肢无力地耷拉着，不像第一个那样活泼地蹬踹，只是微弱地蠕动着，哭声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心疼。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道：
“医生……宝宝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缺氧了？”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顾修远的手背上。
医生正快速检查着宝宝的状况，指尖按压宝宝的胸廓，观察他的呼吸节律，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
“产妇放心！虽然有点缺氧，但你用力及时，没造成大碍！”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护士用温毛巾擦拭宝宝的身体，刺激他的呼吸，
“心率很平稳，皮肤颜色正在恢复，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便见护士用温毛巾轻轻擦拭着宝宝的小脸、四肢和胸口。
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响亮了些，脸色也慢慢褪去了紫色，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小拳头也下意识地攥了起来。
听到“没事”两个字，林知意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卸了下来。
眼前一黑，她再也抵挡不住汹涌的疲惫，头一歪，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