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家属院静得出奇，只有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厨房暖黄一片。
林知意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锅里，鸡蛋炒蒜苗冒着金黄的油光；白面馒头暄软饱满；案板上，切得整齐的酱牛肉是她从一大早就开始卤制的……
顾时雨踮着脚在旁边打下手，帮着递碗碟：“二嫂，大舅哥明天就走了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顾时雨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林知意回头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是呀，我哥他的探亲假要结束了，明天就得回部队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把最后一盘土豆炖排骨端上桌，屋里顿时飘满了肉香。
不多时，林景行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眉头微蹙：
“做这么多，哪吃得完？你怀着孕，别累着。”
“哥，你明天就走了，今天怎么滴我也要给你做些好吃的。”
林知意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尝尝，你妹妹的手艺怎么样？”
林景行听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甜丝丝啊！看他的妹妹多在乎他呀！
将排骨塞到口里嚼了两下就竖起大拇指，脸上表情有点夸张地道：“好吃，特别好吃！”
林知意被自己哥哥这一举动逗笑。
林景行看着妹妹微隆的小腹，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厌其烦地叮嘱：
“意意怀的是双胞胎，每个月可得按时去医院检查，别嫌麻烦；
夜里炕凉，让时雨帮你多铺一层褥子，别冻着肚子；
……”
“我知道了哥，你都说好几遍了。”林知意嘴里应着，眼眶却渐渐热了。
她夹了块牛肉放进林景行碗里，声音低了些，
“你在部队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景行看向顾时雨，语气缓和了几分：
“辛苦你了时雨，我妹妹就拜托你多照看。
她怀双胞胎身子沉，平日里提水、劈柴这些重活，你多帮衬点，实在不行就找邻居帮忙，别让她动手。”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二嫂的！”
顾时雨用力点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我每天都给嫂子煮鸡蛋，保证让她和小宝宝们营养足足的。”
一顿饭吃得温馨，却满是不舍。
林景行吃得很慢，像是要把这饭菜的味道、家人的牵挂都记在心里。
饭后，林知意想收拾碗筷，被顾时雨拦住：
“二嫂，你坐着歇着，我来就行。”
顾时雨特意将空间留给了二嫂和她哥哥，让他们兄妹俩好好告别。
林景行坐在炕边，看着妹妹温柔的眉眼，他忽然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林知意手里：
“拿着。”
林知意捏着信封，只觉入手沉甸甸的，愣了愣：
“哥，这是什么？”
“五百块钱。”
林景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怀的是双胞胎，营养得跟得上，平时多买点鸡蛋、牛奶、鱼肉，别省着。
时雨照顾你也辛苦，也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
“哥，我不能要！”
林知意立刻把信封递回去，连连摆手，
“修远每个月津贴都在我这儿，足够用了。”
听了这话，林景行略带满意，顾修远这一点倒还是挺像个爷们的。
“你在部队也不容易，工资要自己花，还要攒着娶媳妇，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林景行把她的手推回去，眉头皱紧，语气沉了下来。
“我是你哥，我给你花点钱天经地义。顾修远津贴是他给你的，这是我的心意，两码事。”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眼底的犹豫，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
“怀双胞胎比怀一个辛苦，身子金贵，可不能委屈自己。
现在物价涨得快，买点好东西都要花钱，你别想着省钱，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才是正事。
要是钱花完了，不用不好意思，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寄。”
“可是哥……”
林知意还想推辞，却被林景行打断：
“别可是了，再推就见外了。”
看着哥哥眼里的执拗与关切，林知意心里一热，眼眶又红了。
她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仿佛握着的是哥哥沉甸甸的牵挂。
她吸了吸鼻子，终是点了点头：“那……我收下了，谢谢哥。”
“跟哥客气什么。”
林景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依旧是一片墨蓝，林知意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烧了热水，给林景行煮了一碗饺子。
顾时雨也跟着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
“嫂子，我来帮你看火。”
林景行洗漱完，将自己妹妹给煮的饺子全部吃完，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看着两个眼底带着红血丝的姑娘，心里有些不忍：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再睡会儿。意意怀着孕，更要多休息。”
“我送送你。”
林知意拢了拢围巾，声音带着些沙哑：“路滑，我看着你走才放心。”
顾时雨也跟着披上棉袄：“大舅哥，我也送你！”
三人走出院子，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鼻尖发麻。
林景行把行李搭在肩上，脚步顿了顿，又看向林知意：
“回去吧，别送了，小心脚下。时雨，意意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顾时雨用力点头，扶着林知意的胳膊，“二嫂，咱们慢点走。”
“我再送你到家属院门口。”
林知意固执地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景行。
“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了吃食，你在路上吃，垫垫肚子。”
林景行接过布包，入手温热。
他看着妹妹冻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沉了沉：
“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林知意点头，却没动，直到看着林景行的身影在她视线中消失了，才在顾时雨的搀扶下缓缓转过身，往回走。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