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吴邪脑海中叫嚣:这是假的!是陷阱!他的汪汪病了,还在沉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一定是汪家或者张家又或者随便哪家阴魂不散的势力玩的新把戏!他们挖空心思,找到了最残忍的方式来击垮他!
可他的心却无比确认,那就是他的汪汪!他的弟弟……
吴妄看见吴邪不要命似的往这边冲,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从数米高的树上利落滑下,落地时连微微屈膝缓冲都顾不上,便同样朝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全力奔去。
“哥——!”
融雪的草地泥泞湿滑,残留的冰碴在脚下碎裂。
两个人的脚步声撞在一块,在这片被雪山环抱的森林里,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生死的鸿沟,追寻着心中的光亮,不顾一切地向对方靠近。
风声不断在耳边呼啸,却盖不过彼此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吴妄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冲过来的人影,然后脚下故意一松,借着冲力,抱着怀里的人向后仰倒,顺着缓坡的草甸、混着半融的雪水,一路滚了下去。
惯性让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沿着倾斜的坡地翻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草屑、泥泞和雪水,狼狈不堪。
吴妄始终牢牢护着怀里的人,在最终停下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垫在底下,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让吴邪得以压在他身上。
翻滚停下来的时候,世界仿佛也静止了。
吴邪撑着胳膊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低下头,一把扯下吴妄脸上的面罩,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身下人的脸——那张无数次在他噩梦与美梦交界中的脸庞,终于能真实地映在他瞳孔里。
眼泪没等他反应过来,“唰”地就溢了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吴妄的防风服领口上。
吴妄仰倒在草地上,望着上方的吴邪,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弯着眼睛朝他笑:“哥,我回来了。”
“……汪汪?”吴邪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吴妄肯定地点头,吴邪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抚上他的脸,泪珠像断了线一样落下来:“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汪汪……我以为你要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呜呜……汪汪……我的汪汪……”他语无伦次,哭声淹没了大部分的字句,只能紧紧抓着弟弟的衣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哥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你怎么能睡那么久……你睡得太久了……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
吴邪哭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地倾诉着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过的恐惧和艰辛:“我把你从长白山背出来……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路叫你都不敢停……我怕啊……我怕你真的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啊!啊——”
“还有……还有那个老不死的!他tm骗我!他把我骗到墨脱来……张家……张家那帮狗东西!他们都欺负我!算计我!拿我当棋子!当炮灰!还想割我的头!”
“那娘们差点就把我害死了!……tmd就在那个门里……汪汪……我一路上都在害怕……我好怕……汪汪……哥那时候真的以为要死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哭得一塌糊涂,鼻涕眼泪都往下掉,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假面,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在吴妄面前的、独自在黑暗里跋涉了太久太久的吴邪。
看着吴邪脸上狰狞的表情,吴妄心里一酸,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兄弟俩紧紧抱在一起,他眼角滑下来的泪珠,混在吴邪滚烫的泪水里,逐渐浸湿了衣料。
哥,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对不起……
吴邪哭喊着,把脸埋在吴妄的颈窝,悲戚的哭声让追过来的两个男人都止了步,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们,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这一刻,只属于他们。
许久之后,吴邪终于哭够了,他缓缓支起身,捧着吴妄的脸:“让哥好好看看……”
眉毛、眼睛……除了断眉处那道熟悉的疤痕外,这张脸简直和他记忆中二十岁出头的汪汪一模一样,模糊了少年青涩与青年成熟的边界,哭红了的鼻头甚至还要显得年纪小一些,沾湿的睫毛黏在一起,心疼又愧疚地看着他。
吴邪俯下身吮了一下他睫毛上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哑着嗓子,抵着吴妄的额头,低声道:“我刚才哭成那样,吓到你了对不对?别怕……也别这样看我。你听着,吴妄,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一点都没有,知道吗?”
“你才是我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唯一的动力。”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仔细端详着吴妄的脸,这时才发现,他的气色远比沉睡前好了太多,就像……就像正常人一样。
“倒是你,感觉变了很多,身体……身体都好了吗?”他对吴妄开口说话的事竟一点也不惊讶。
吴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攥紧了吴妄的后脖领,明明对他亲昵的举动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依恋地把脸颊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嗯,身上所有旧伤都好了。”
这是八年来,吴邪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喃喃道:“真好。”
一瞬间,所有因漫长等待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都被这句话熨平了。如果沉睡能换来身体的康健,他觉得这六年一点也不难挨了,只要汪汪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察觉到这边的衷肠互诉得差不多了,停在原地的两人才走过来。
吴邪听到脚步声,自己从吴妄身上翻下来,但没等伸手,地上的吴妄就被另一人拉了起来,这人还用手抹了抹他弟弟脸上的眼泪。
“好啦,重逢是件好事嘛,怎么还哭得跟花猫一样。”
而他的宝贝弟弟,就这么乖乖仰着头,顺从地接受了黑瞎子的服务,还靠他很近。
吴邪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一直没松开的手,神色倏地冷了下来,却没等他开口质问,就被旁边的人差点拽了一个趔趄。一条说不上多干净的毛巾糊了他一脸,随之响起的是胖子嫌弃的声音:“赶紧擦喽,鼻涕眼泪淌了小妄一身的,真埋汰啊!”
吴邪:“……”
好好好,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他把糊在脸上的毛巾扯下来,正巧就看到黑瞎子舔着个老脸,殷勤地给吴妄擦衣服,吴妄的衣服上也确实沾了不少吴邪的眼泪和鼻涕,在深色衣服上格外显眼。
吴邪:“……”
他沉默了两秒,缓缓把视线移开,用毛巾简单擦了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