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岫缓和了情绪,方才丢了魂的模样一时就藏回了心间,她在桌上摊开纸笔,“他们又不是聋子,你只管说话就行,你坐在里面,若有什么事情,我还能一道提示一些。”
“……”梅因姜拿起一支笔,“你就靠这个给我提示?许云岫,你别太荒谬了。”
许云岫把笔夺过去,“这怎么不行了?我看你平日里杀气太重,这是东朝来的贵客,我怕你谈不拢和他们有什么误会。”
“什么?”梅因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扯着嗓子发问:“你昨日还同我说,随意接待就行,方才还同我说,再晾人一天,怎么现在就成了贵客?”
“咳。”许云岫清了清嗓子拉梅因姜坐下,“梅少主,算我求你,神威以后还有得显,今日暂且听听他们怎么说。”
“……”许云岫她说的最好是真的。
苏游川与谢明夷被请上了阁楼,可他们落了座,也只见这屋内有个屏风,下人过来奉了茶,苏游川忍不住发问:“敢问你们家主……”
“咳。”那屏风后立马咳嗽了声,梅因姜一脸无语的表情瞪了眼许云岫,心中骂道:“都怪许云岫出的馊主意,坐在屏风后边人家还以为没人,给我梅家脸都丢尽了。”
梅因姜清了清嗓子,“本家主,今日就坐在此处与你们说话。”
苏游川眼里闪过丝遗憾,却是又温文尔雅地笑了,“听凭梅家主的安排。”
这恭顺姿态梅因姜很是受用,她才刚心情好转了些,却听到外面另一人很是冷淡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不能见人。”
梅因姜一下就火了,却是忽然坐下一响,许云岫竟直接朝她后座踢了一脚,随之在笔下快速地写了句:“稍安勿躁。”
许云岫心里明白,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小公子怕是生气了,但许云岫许久未听到他的声音,恍惚中只觉隔世一般,当初……当初若是入狱之后再相见,怕也是如今这幅心境,她终究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和谢明夷碰面。
梅因姜这场景里压了压心下的火气,出口却还是不耐烦道:“你们皇帝要你们来岭中,是有什么打算?”
苏游川注意着屏风后的动静,“岭中大义,愿意为梁国江山锦上添花,我等自然是来与梅家主合作的。”
还是这人说话中听,梅因姜比照着文书上写的名字问:“你是那个来的巡抚?”
“正是。”苏游川温声道:“在下朝中选派巡抚,苏游川。”
“苏游川……”梅因姜琢磨了许久也没想起这名字为何耳熟,她又问:“你们想怎么合作?”
“来时一览岭中风光,风景秀丽,心中很是喜欢。”苏游川端着奉上的茶舀了杯盖,“但风景以外,岭中是险要之地,又得山水灌溉,理当富庶,却是除了上洛,缺少富饶丰盛的良土。”
言下之意,岭中除了上洛,其他地方都是土匪横生的山林,盛行的是杀人放火的买卖。
梅因姜还在他这委婉的说辞中思考这话是何用意,许云岫已然在那纸上写了几个字:“他嫌你穷。”
“……”梅因姜扫了一眼,她挑起眼皮,语气并不良善:“要来的是你们,但我岭中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挑剔。”
“既是你们约定在前,如今怎么好出尔反尔。”谢明夷仿佛并不想对梅因姜客气,他入门时被收走了刀剑,这回儿手里抚着杯盖,看着屏风后带着冷意。
这人可真讨厌,梅因姜的火气已经上了头,却是又被许云岫一边拉住,梅因姜被突然打断,一脸“你有完没完”的表情丢了回去。
许云岫似乎做足了骂不还口的打算,安抚一般地给梅因姜写了句:“莫多计较。”
这三番两次的,饶是梅因姜也意识到了许云岫对这外面的另一人态度有些奇怪,活像是欠了人家什么债一样。
“……”梅因姜想:这没法聊了。
外边苏游川缓和氛围道:“梅家主莫要生气,我等来此没有恶意。”
“梅家若是愿意与朝廷合作,我等来此虽是用了巡抚的名头,却是愿为岭中修桥铺路,开出新的富饶之地,来日再言其他,既是用的梅家的名头,功劳也自然添在您的身上。”
这话太过诱人,但混久了江湖,梅因姜只会觉得他不安好心,毕竟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来,可苏游川说话很是客气,凭空就能缓些梅因姜身上的煞气,梅因姜当真地思考了一番:“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一时四下寂静,屏风后翻动纸页的声音十分明显,忽地一声瓷器破碎,互相对不上的屏风内外都是一惊。
谢明夷手里的杯盖暗器一般脱手而出,对着那屏风上的万里江山图倏然砸去,一声碎得四处凌乱,还将那屏风刺穿了几个口子。
他穿过屏风的视线犹如烈火,灼灼朝着对面望去,却是又从中对上道冷光,梅因姜听着外面的动静,直接持着剑一冲而上,将那屏风破成了两半,势如破竹般地指向了外面。
梅因姜一脚踢开拦路的屏风碎块,凶恶地挑起眉来,剑指着他二人一字一句道:“你们这就欺人太甚了。”
那破碎的屏风后面,竟是只有梅因姜一人。
梅因姜的剑锋抵上来,谢明夷见那屏风后空荡荡的,盯着剑锋的眼闪过丝凌厉,可他出手之机,苏游川却是错过他的肩极其细微地推了他一下,然后上前去掏出了身上的折扇,开扇时剑尖穿透扇面,略一偏转和缓地化开了那道剑招。
“梅家主,方才得罪。”苏游川往后退了步,不顾撕破折扇地将其从剑刃上收了回来,“我等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梅因姜冷冷地打量了苏游川,“苏游川……”
梅因姜出口时对上苏游川的脸,久远的记忆忽地从那剑尖到手际的距离,冲上了她的脑中,她手中一顿,“是你?”
苏游川从那带些恍然的眼里见她终于认出了自己,他将破损的折扇捏在手里,文雅地做了个揖手的动作。
梅因姜大悟道:“你是那个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