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前闹过几回别扭,小结巴还被他当面调侃调戏过,可偏偏就像磁铁正负极撞上了,越吵越对味,稀里糊涂就生出了几分默契。
说白了,就是臭味相投,各看各顺眼。
虽然后来没怎么联系,但那份隐约的好感,谁也没掐灭。
结果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被他撞见这副狼狈又难堪的模样,哪还有脸见人?
“浩南,你……你,”
小结巴语无伦次,慌忙想撑起身。
她确实是个混街头的飞女,可有些底线,从来就没松过。
但她低估了腰椎骨折的疼劲儿,非但没站起来,反倒身子一晃,本能伸手乱抓。
正弯腰想扶她的楚凡,一下成了“替罪羊”。
脚下一滑,踉跄两步,“扑通”一声直接栽倒在她身上。
更巧的是,脑袋不偏不倚,正磕在那片温热饱满的胸口上……
“!!!”
全场鸦雀无声,只听见倒抽冷气的声音。
楚凡也懵了一瞬,下意识还蹭了蹭。
真不怪他,纯属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小结巴浑身一颤,耳根烧得发烫,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可这一幕,彻底点燃了陈浩南的怒火。
“狗东西,滚开!”
他再顾不上什么体面,暴喝一声,抡起胳膊就朝楚凡肩膀猛推过去。
这可是他盯上的姑娘,自己还没碰过,就被个无名小卒压了个实打实,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啪!”
可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喽啰”根本不吃这套。
突遭袭击,楚凡手腕往地上一按,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鲤鱼打挺。
不仅轻松闪开,反手还甩出一记凌厉的劈挂掌。
蹬、蹬、蹬!
陈浩南非但没推开人,反而被震得连退三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你,”
这变故连靓坤都挑起了眉,目光在楚凡身上多停了几秒。
他早让人摸过这小子的底,却没料到人家手上真有硬功夫。
不过港岛历来受影视和江湖风气熏陶,拳馆武馆遍地开花,习武之人不在少数。
靓坤自己也曾拜过名师,略一琢磨,便释然了。
“扑街!敢动我大哥?!”
巢皮向来以陈浩南马首是瞻,眼看老大当众失了面子,哪还按捺得住?吼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他在道上混了十来年,算得上一号人物,从小练的就是泰拳。
这一扑,手臂青筋暴起,拳头裹着风声,直砸楚凡面门,半点没留余地。
普通人挨上这一下,轻则鼻梁塌陷,重则当场吐血。
楚凡眼皮微抬,连废话都懒得说。膝盖稍屈,胯部一拧,旧日记忆里的招式自然涌出,侧身避过直拳,弓步跟进,右拳如箭,呼啸而出。
原主东莞仔虽是个混混出身,但在楚凡眼里,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再忙再累,每天雷打不动练拳一小时。
年初在大埔码头扛冰鲜货时,曾遇外地帮派抢地盘,一个人撂翻五个,当时就在和联胜小有名气。
“嗖,”
巢皮心头一紧,没想到对方竟是块硬骨头!
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已是拳风呼啸。
“砰!”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一排椅凳,“哐啷”声不断,最后瘫在地上才停住。
“咳……咳咳!”
他呕出几口血,挣扎着爬起,整张脸涨成紫红色。
偷袭不成反被一招放倒,这脸丢得比天还高!
要是他知道楚凡根本没使全力,连八极拳的真正架势都没亮出来,怕是当场就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八极拳素来大开大合、刚猛霸道,劲如炸雷,连练家子都未必扛得住,何况是个靠蛮力吃饭的打手?
“东莞仔,好得很!”
陈浩南咬牙切齿,扔下一句狠话,顺手抓起桌上一叠钞票,一把拽起巢皮,又扶住小结巴转身就走。
这仇,算是结死了。
‘电影里都演不出这么横的,在靓坤的地盘还敢动手,不过能忍,确实有点东西。’
目送他们背影远去,楚凡眯了眯眼。
‘既然你自己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下次,送你一份更大的见面礼。’
靓坤没拦,反倒若有所思地扫了楚凡一眼,笑着开口:
“还在气头上?要不要跟我去沐足城放松放松?”
“坤哥说笑了,我哪是那种计较的人。”
楚凡听得出这是玩笑话,也明白拍戏中断的事对方并不在意。
毕竟明面上都是同门兄弟,真撕破脸,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而陈浩南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绝不可能投靠靓坤,两边早晚撕破脸,只是时间问题。
靓坤心知肚明,索性把心思全挪到楚凡身上。
街头打架他见得多了,但打完还能冷静分析、有主意、有分寸的,真不多。
楚凡,显然是后者。
他朝导演徐启光点点头,示意散场清人,随后冲楚凡招了招手:
“这戏,十有八九黄了。少说半个月,新剧本都别指望。”
原定女主和替补女主全没了,还怎么往下拍?
更何况,这部戏对女主角的要求特别高,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顶上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干?或者愿不愿意跟着我做事?”
靓坤一眼相中了楚凡,动了收他进核心圈子的念头。
此前楚凡只是挂名的蓝灯笼,说白了,就是社团里没编制的临时工。
照规矩,新人得先经得起三年观察,查清家底、摸透品性,才可能转正,成为正式成员“四九仔”。
可靓坤这话一出口,等于跳过所有流程,当场拍板要提前提拔他。
“能跟着坤哥做事,那真是巴不得啊。”
楚凡点头应下,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社团从来不会养闲人,无论图安稳还是谋生路,进了这个门就得干活:出钱、出力、甚至豁出身家性命。
而靓坤这边又添了一项特殊营生:拍戏和散货。
拍戏眼下根本没影儿,楚凡哪怕有熟人引荐,也得立刻上岗;
让他去街头扛货、拎刀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
剩下的活儿,无非是看场子、当马仔之类,但这些都得外派,压根没法打探“失物与悍匪”的线索。
相比之下,贴身跟着靓坤,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正式入门。”
靓坤不发疯时,其实挺随和。
他身边打手不少,可真正能托付大事的却寥寥无几。
楚凡之前表现稳当,又是熟人牵线、从小在道上摸爬滚打,底子干净,用起来踏实放心。
港岛社团承袭洪门传统,入门仪式向来讲究。
虽说如今经济提速、规矩松动,有些小帮派随便塞个红包就收人,但那是不上台面的野路子。
真正有分量、有堂口的大佬,收人从不含糊,该走的程序一样不少。
靓坤身为港岛前三社团“洪兴”的十二位堂主之一,排场自然不能少。
楚凡早年混过和联胜,这套规矩门儿清,利索地递上一封入门利是。
“坤哥,请饮茶。”
靓坤接过楚凡双手捧上的茶碗,掀开盖子瞧了一眼,点头道:
“茶七酒八,懂礼守分,我看你脑子清楚、手脚利落,倒是个当白纸扇的苗子,怎么偏偏跑来洪兴?”
这是例行问底。
“我爸以前在油尖旺跑码头,后来因旧仇被人害了。临终前只盼我能来这边,托坤哥您照应一二……”
“好!洪兴欢迎你这样懂分寸、重情义的兄弟。”
简单几道流程走完,靓坤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楚凡便算正式入了洪兴的门。
他并不担心楚凡耍滑头,以后有的是办法拿捏。
“谢坤哥!”
靓坤又上下打量楚凡几眼,越看越顺眼:
“这副骨架、这张脸,加上一身本钱,就算当不了主角,去当牛郎也肯定抢手,大把富婆贵妇抢着买单。”
“坤哥您逗我呢,真要有这本事,我哪还混到今天?”
“可不是逗你,眼下还真有个好差事。”
靓坤放下茶碗,嘿嘿一笑:
“对方是个有钱有势、又闷又空的贵气美人,就缺个伴儿!”
见他露出那种男人心领神会的笑容,楚凡顿时哑口无言。
前脚刚吹完浪漫片男主梦,后脚又掉进牛郎坑?
他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自带“吃软饭”属性。
“放心,琪琪是我生意搭档,但不想搞得满城风雨,所以委婉托到我这儿。”
“前后已派过去三个精壮小伙,她一个都没相中,点名要二十出头、模样清爽的年轻仔。”
“我看你最合适,不妨认真想想。”
靓坤拍拍楚凡肩膀,语气里还带点遗憾:
“真不是坑你,人家不到三十,正是成熟妩媚的年纪,举手投足都是风情。
要不是琪琪对我没兴趣,哪轮得到你们挑啊?”
楚凡:“……”
跟在靓坤身边,果然没一件靠谱事!
可人在屋檐下,想推脱都找不到由头。
略一琢磨,他干脆把心头疑问直接抛了出来:
“坤哥既然这么看重这事,总不至于平白无故吧?”
靓坤顿时沉默下来,狠狠吸了几口雪茄,脸色阴沉不定:
“前阵子我一批货被劫了,你应该听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