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推开命馆的门，手里还握着那朵枯玉兰。花早已干透，颜色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她刚踏进去，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六个。脚步沉重，踩得地面咚咚作响。领头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疤。他身后跟着五个壮汉，每人手里都提着砍刀，刀锋在腿侧晃荡。
沈无惑没动。
她将花轻轻放进黄布包，取出铜钱卦。三枚铜钱在掌心一转，落下。
“震为雷，动也。”
她没有抬头。
男人停在台阶前，拉开夹克，露出腰间的匕首。声音压得低：“你让我矿场停了三天，损失谁来赔？”
沈无惑冷笑：“你的矿场要塌了。”
“胡说！”男人上前一步，“我请的风水师说了，是你破了我的局，害我招不到人！现在机器开不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是不是你搞的鬼？”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举起刀狠狠剁向地面：“赔钱！不然砸了你这破店！”
沈无惑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抬手甩出一张符。
符纸飞至半空，骤然燃起，火焰呈紫色，高有一米，噼啪作响。众人脸色瞬间大变。
五个小弟当场跪倒，刀落满地。有个胖子直接尿了裤子，裤管湿了一大片。
男人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想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地上。
“你……你这是邪术！”他指着沈无惑，手指颤抖。
“你养的鬼快反噬了。”沈无惑向前一步，“阴气入体，血倒流，再过三天，夜里睁眼就能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要不要我现在算算，你还剩几顿饭可吃？”
男人脸色由青转灰，猛地转身就跑，连匕首都忘了拔。一边逃一边喊：“撤！快撤！”
手下们爬起来狂奔，两个撞上墙，鼻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沈无惑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阿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扫帚，喘着气：“师父！我听见动静就出来了——哎？人呢？”
“跑了。”
“啊？”阿星一愣，“跑这么快？”
“嗯。”沈无惑收起铜钱卦，塞进袖中，“比兔子还快。”
阿星挠头，把扫帚靠墙放好，凑过来问：“刚才那火是雷符吧？紫色的！我在书上看过，说能劈鬼！”
“对。”
“那你干嘛不用它劈一下？吓成那样，都不用动手，多省事。”
“雷符不是打架用的。”沈无惑走进院子，将罗盘放在桌上，“它是提醒用的。真用了，说明灾已经来了。”
阿星哦了一声，蹲下来看罗盘。指针晃了晃，停在东南方向。
“那是……矿场？”
沈无惑点头：“地脉乱了。有人拿活人祭山，压不住怨魂，只能靠邪法镇着。现在镇不住了，山要吐东西出来。”
“吐啥？”
“死人。”
阿星缩了缩脖子：“那咱们管不管？”
沈无惑看着罗盘，没说话。
她想起昨夜，阿阴跳进井里的那一幕。水面泛起红雾，又被金光击散。那一幕，像是账本画上了句号。
但这次不同。
这不是冤案，是祸事。一旦塌方，底下几十个工人全得被埋。没人会写血书，没人等百年平反，他们的名字，可能连新闻都不会提。
“管。”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啥？”
“等他们挖出第一具尸体。”
阿星张嘴：“这也太……”
“你以为我想等？”沈无惑抬眼看他，“这种事，得讲证据。我说山要塌，谁信？警察来查？记者来拍？人家问我依据在哪，我说我看卦象——然后我就该进精神病院了。”
阿星低头抠着桌缝：“那要是没人发现呢？”
“会发现的。”沈无惑合上罗盘，“人死了，总有痕迹。脚印、衣服碎片、随身的东西。只要挖出一样，事情就会变。”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我们现在去，就是多管闲事。去了也没用。”
阿星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知道。”
“那你让阿阴去洗冤，万一他趁你不在动手怎么办？”
沈无惑笑了：“他不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矿场的事，顾不上别的。而且——”她顿了顿，“他以为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其实他是来报信的。”
“报信？”
“对。他的鬼压不住了，才来找我背锅。这说明矿场已经出问题了，只是还没爆出来。”
阿星听得入神：“所以你是借他的话，确认情况？”
“聪明。”沈无惑弹了下他脑门，“总算明白了。”
阿星捂着额头笑：“那你刚才说‘你的矿场要塌了’，是算准了才说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是瞎喊？”
“我以为你是吓唬他。”
“吓唬也得有底气。”沈无惑往屋里走，“我去写几张符，备用。”
阿星跟上去：“写啥符？”
“保命的。”
“给谁？”
“不知道。到时候看谁值得救。”
阿星不问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天。天色沉闷，云层低垂，像要下雨。
他转身进屋，看见沈无惑正在画符。朱砂笔在黄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红线。她左手边放着罗盘，指针仍在轻轻颤动。
“师父。”阿星忽然开口，“我觉得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无惑笔尖一顿。
“他回去肯定越想越气。你说他鬼要反噬，他还以为是你咒他。”
“随他想。”
“但他要是急了，再带人来怎么办？”
“来一个打一个。”
“要是来十个呢？”
“那就打十个。”
阿星笑了：“我帮你打。”
沈无惑抬头看他：“你扫帚都拿不稳，还打？”
“我会用符了！虽然只能烧出绿火，但也能烫人！”
“行。”沈无惑低头继续画，“等你能把绿火变成紫火再说。”
阿星撇嘴：“你这就是打击我。”
“这叫现实。”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摩托声。
沈无惑停下笔。
阿星耳朵一动：“又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巷口。
接着是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
沈无惑将刚画好的符收进包里，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裤，满脸尘灰，手里拎着破帆布包。他看见沈无惑，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先生……救救我们……”他声音发抖，“矿场……挖出尸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