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主星的东部区域，与其说是居住带，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黑色的岩石地面延伸至天际，稀疏的能量塔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条条狭窄的巷道。与人族一同被分配到这里的，还有影族残余与几个弱小的附庸种族，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就是这里了。”秦旭站在一排低矮的石屋前，眉头微皱。石屋的墙壁上布满裂痕，显然是许久未曾修缮，“委屈大家了，先暂时住下，我会想办法改善环境。”
族人们没有抱怨，经历过荒芜星球的生死考验，这点简陋根本不值一提。程龙扛着长刀，随意挑了间靠外的石屋：“老子就住这，谁不长眼敢来捣乱，先问问老子的刀！”
李信则走到林砚身边，将一个黑色的布包递过来：“这个，还给你。”
林砚接过布包，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噬魂枪断裂的残骸——虽已破碎，却仍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锋锐气息。残骸旁，还躺着一颗土黄色的菱形结晶，正是被他一枪湮灭的元素族“石”的核心能量凝结而成。
“这结晶蕴含着纯粹的土系能量，或许对你的功法有用。”李信声音低沉，“枪……虽断了，但毕竟陪你走过一场，留着做个念想吧。”
林砚握紧布包，指尖传来残骸的冰凉与结晶的温润，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杆枪陪他从蓝星杀到万族战场，见证了他最狼狈也最热血的时刻，如今虽断，却像一道烙印刻在了记忆里。
“多谢。”林砚将布包收好，纳入怀中。
李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族人布防。他知道林砚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明白秦旭那个“冒名顶替”的计划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一个野心勃勃的紫薇星域天骄，一群虎视眈眈的万族强者，还有人族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林砚未来要面对的，远比预选赛凶险。
林砚带着赵灵儿与白夜，选了间靠里的石屋。刚推开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指尖转着一枚银色的能量币，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短命的。”星抬起头，对着林砚吹了声口哨，“一枪崩碎元素族强者，够爷们儿！”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预选赛刚开始就听说你玩了把大的，本以为能早点见到你，没想到你们在那颗破星球待了一个多月。”他上下打量着林砚，啧啧称奇，“气色不错，看来《明王镇狱诀》又精进了。”
赵灵儿乖巧地打了声招呼：“星大哥好。”
白夜则只是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星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也不在意，拉着林砚坐到石桌旁：“别管他，这家伙从生下来就没笑过。”
林砚坐下后，直奔主题：“江景洪前辈和江雪儿他们呢？”他还记得进入预选赛战场前，江老带着江雪儿与李梅灵先行离开，说是有要事处理。
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在你进入战场之后，江老就带着雪儿姐和李梅灵去见人族的大人物了。”
“见大人物？”林砚皱眉，“什么大人物？”
“不清楚。”星摇了摇头，“只知道是负责万族战场事务的高层，据说地位很高。他们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来，可这都一个多月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多月杳无音信，这绝不是正常情况。江老经验丰富，江雪儿心思缜密，若只是寻常会面，不可能拖延这么久。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他们离开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林砚追问。
星回忆了片刻：“江老好像提了一句，说要去‘确认一些事’，还让我照看好你，别让你太冲动。”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李梅灵那丫头临走前哭了好几次，说怕再也见不到你。”
林砚默然。江老口中的“确认一些事”，究竟是什么？与人族高层有关？还是与万族战场的阴谋有关？
“对了，”林砚压下心中的不安，转移话题，“我修炼的功法，你想不想试试？”他指的是《琉璃诀》，星的天赋不错，若能修炼武道之法，实力必然能再上一层楼。
星挑眉：“你那方世界的功法？”
林砚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吧。注重肉体与意志，或许适合你。”
“免了。”星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的‘武夫’，一拳一脚打打杀杀多累。我还是喜欢玩点轻松的，比如……算计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带领人族拿第一的，是个叫秦旭的家伙，来自紫薇星域？”
林砚“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星嗤笑一声：“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你干的好事。那秦旭我见过，是个典型的‘星域派’，眼里只有资源和权力，哪有胆子跟元素族硬拼？”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让他当幌子？”
林砚不置可否：“他有他的用处。”
“用处？”星挑眉，“我倒是好奇，他打算怎么脱离那些老家伙的掌控。紫薇星域的高层可不是傻子，捧他出来当‘人族天骄’，肯定有条件。”他摇了摇头，“这小子野心太大，迟早会玩火自焚。”
林砚没有接话。他对秦旭的野心早有察觉，但目前来看，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让人族在万族战场站稳脚跟。至于未来，那就看谁的道更能走到最后。
“不说他了。”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十日之后就是挑战赛，你们有把握吗？”
林砚问道：“挑战赛的规则是什么？”
“各族顶尖天骄混战，胜者可以挑战排名更高的种族，赢了就能夺走对方的资源配额和排名积分。”星解释道，“说白了，就是万族重新洗牌的开始。预选赛只是开胃菜，挑战赛才是真正的杀场。”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荧惑星域的人也来了，就在主星的核心区域。”
林砚心中一动：“荧惑星域的天骄？”
“不止是天骄。”星的表情严肃起来，“是真正的核心人物，据说连圣子都来了。”
林砚皱眉：“圣子？”
“相当于星域未来的继承人，实力至少是超凡巅峰，距离星主只有一步之遥。”星叹了口气，“预选赛我们拿了第一，看似风光，其实把自己架到了火上烤。万族都盯着我们，人族内部的那些势力，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分蛋糕’的机会。”
林砚沉默片刻，问道：“挑战赛上的都是各族顶尖天骄，人族……有没有机会？”
星苦笑：“难！预选赛里的各族天骄，只能算是二流货色，真正的同辈无敌者，一个都没上场。那些人要么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要么被种族当成底牌藏着，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露面。”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此说来，人族岂不是没有希望了？”
星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关注这边，便拉着林砚起身，走进石屋内侧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本来按照常理，人族这次预选赛能活下来几个就算不错了，最多排在中游，不会被万族重点针对。”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但现在拿了第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逼着所有种族正视我们——或者说，敌视我们。”
林砚问道：“怎么个说法？”
“因为气运。”星吐出两个字，眼神复杂，“你听说过吗？人族的气运之说。”
林砚摇头。
“曾有人族的大人物推算过，当人族出现‘大气运者’，便能在万族战场中获得更高的排名，进而提升人族在宇宙中的整体排名。”星解释道，“排名越高，获得的宇宙资源倾斜就越多，诞生强者的概率也越大。”
林砚心中巨震：“人族现在的排名是多少？”
“五千五百名开外。”星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知道天可汗还在的时候，人族是万族第一，连虚空族都得排在我们后面。可自从天可汗失踪，人族排名就一路暴跌，如今早已沦为末流。”
林砚沉默了。他从未想过，人族的处境竟已艰难到这种地步。
“提升排名对人族很重要吗？”他问道。
“不止是重要，是生死攸关。”星的语气无比郑重，“星主境或许能靠个人苦修突破，但域主境，必须依赖种族气运的加持；若想成为天可汗那样的界主，人族排名必须进入前十大！这是宇宙规则的限制，没人能例外。”
林砚只觉得一阵恍惚。他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是能量与境界的堆砌，却没想到还牵扯到“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既非纯粹的玄幻，也非严谨的科幻，反而带着一种类似古唐的大气与神秘，让他越发看不透。
“所以，”林砚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预选赛拿第一，不仅引来了万族的敌视，也让人族内部的势力看到了‘提升排名’的希望，所以连荧惑星域的圣子都来了？”
“不止是为了资源。”星点头，“更是为了争夺‘大气运者’的归属。他们肯定猜到，能带领人族拿第一的，绝非秦旭这种货色，必然有真正的天骄隐藏在暗处。谁能拉拢到这位天骄，谁就能在未来的人族权力格局中占据主导。”
林砚终于明白，江老带着江雪儿迟迟未归，恐怕也与此有关。人族高层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那他们……”林砚刚想询问江老的下落，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房间。
只见秦旭站在石屋前，脸色铁青地看着几个身着银色战甲的人族，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青年，胸前佩戴着荧惑星域的徽章。
“秦旭大人，”银甲青年皮笑肉不笑，“圣子有请，还请移步核心区域一叙。”
秦旭冷冷道：“我还有事，不去。”
“有事？”银甲青年嗤笑，“在这鸟不拉屎的东部区域能有什么事？圣子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他上前一步，周身能量波动释放出来，竟是超凡中期的实力，“别以为拿了个预选赛第一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圣子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
秦旭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动手——他很清楚，在这里与荧惑星域的人冲突，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荧惑星域的人，就是这样对待同族的？”
林砚缓步走出石屋，目光落在银甲青年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银甲青年的气势瞬间一滞。
银甲青年上下打量着林砚，见他穿着普通，身上也没有强者的气息，顿时露出轻蔑的笑容：“哪来的杂碎，也敢管荧惑星域的事？滚开！”
林砚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对方，眼神渐渐变冷。
白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砚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白衣无风自动。程龙与李信也闻声赶来，站在秦旭身边，目光不善地盯着银甲青年。
银甲青年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石屋里，竟藏着这么多强者。尤其是白夜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杀意，让他从心底感到忌惮。
“好，很好。”银甲青年咬了咬牙，“秦旭，你给我等着！圣子的邀请，你最好想清楚后果！”说罢，他带着手下狼狈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秦旭深吸一口气，对着林砚抱拳道：“多谢。”
林砚摇头：“不必。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秦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的石屋。他知道，荧惑星域的人找上门，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十天，只会更不平静。
星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看到了吧？麻烦已经来了。荧惑圣子找秦旭，恐怕不只是拉拢那么简单。”
林砚望着核心区域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别想动我们的人。”
他握紧了怀中的噬魂枪残骸，指节微微发白。无论是江老的失踪，还是荧惑圣子的出现，亦或是那玄之又玄的“气运之说”，都让他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武道之路，本就是在风雨中前行。
哪怕这方世界的水再深，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要用手中的枪，为自己，为身边的人，为人族，杀出一条血路！
十日之后的挑战赛，便是第一战。
林砚的目光落在石屋墙壁上，那里，不知何时被他刻下了一行小字：
“武道漫漫，以心为枪，以意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