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的风沙卷着碎石掠过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距离林砚传下《琉璃诀》已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营地中的人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天未亮，遗迹空地上便响起整齐的呼喝声。一百八十七人分成数个小队，或按《琉璃诀》图谱锤炼肉体，或围着程龙学习搏杀技巧，或听李信讲解万族习性。曾经的疲惫与惶恐被汗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肌肉、坚毅的眼神，以及身上那股日渐凝聚的锐气。
林砚坐在石床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对练的族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噬魂枪的残骸。这一个月里，他的伤势早已痊愈，《明王镇狱诀》也恢复了七八成，甚至因祸得福，对“武圣之意”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铛！”
程龙一记重刀将罗云熙震退三步，哈哈大笑：“小子，力气见长啊！再练半年，说不定能接老子三刀了！”
罗云熙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瓮声瓮气地说：“程大哥，你也别得意，等我把《琉璃诀》练到先天境，肯定能打赢你！”
“好啊，老子等着！”程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砚，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一个月里，林砚不仅耐心解答族人的修炼疑问，还结合这个世界的能量特性，改良了《琉璃诀》的入门心法，让众人进境一日千里。
就在这时，林砚突然抬头看向荒原深处。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随即归于沉寂。
“解决了？”白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刚从外面巡查回来，白衣上沾着几点血迹，腰间的长剑微微颤动，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林砚点头：“最后一个兽族探子。”
这一个月里，万族虽不敢大举进攻，却不断派探子窥探。林砚与白夜轮流出手清理，至今已有不下三十拨探子殒命，其中不乏超凡境的强者。
白夜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天空：“算算时间，预选赛也该结束了。”
林砚刚要说话，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宏大的声音，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族预选赛，筛选完毕。”
“晋级种族名单如下：元素族、天使族、骨族、风族、虚空族附庸、兽族、灵族、影族、龙族分支、人族。”
“共十族，即刻准备，三日后续航至万族战场主星。”
声音落下，天空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声响。但遗迹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交汇，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们……晋级了？”一个来自北斗星域的青年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颗死亡星球，更别说代表人族晋级。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能行！”程龙猛地将长刀插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那些杂碎肯定没想到，人族不仅没死绝，还能晋级！”
赵灵儿跑到林砚身边，脸上洋溢着笑容：“林砚，我们做到了！”
林砚看着欢呼的族人，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随即眉头微蹙：“元素族和天使族都在名单上，看来他们虽忌惮我们，却没放弃这次机会。”
李信走了过来，脸色凝重：“还有影族和虚空族附庸……这两个种族最是记仇，接下来的主星战场，怕是不会安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晋级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族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兴奋被警惕取代。他们都明白，能晋级的种族皆是万族中的佼佼者，人族虽有林砚这张底牌，却依旧是最弱势的一个。
就在这时，秦旭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他先是对着林砚行了一礼，随即转向李信：“李信大人，这次人族能晋级，全靠林砚大人坐镇。依我看，这次预选赛的第一，非我们人族莫属！”
程龙嗤笑一声：“第一？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惦记那些虚头巴脑的？”
秦旭却没理会他，继续对李信说：“大人有所不知，万族预选赛的第一种族，能获得主星战场的优先选择权，还有一笔丰厚的资源奖励。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些资源至关重要。”
李信看着他：“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秦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大人明鉴。我想说的是，即便我们拿了第一，万族也未必知道是林砚大人的功劳。在他们眼里，人族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种族。”
“你的意思是……”李信眉头微挑。
“他们分不清人族谁强谁弱。”秦旭的声音更低了，“对万族来说，人族都是一个样。”
李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要什么？”他从不相信秦旭是单纯的“大公无私”，此人野心勃勃，必然有所图谋。
秦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在奖励清单里，加上这颗星球的归属权。”
“什么？”李信愣住了，“你要这颗死亡星球做什么？”
“因为这是人族火焰重新燃烧的地方。”秦旭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想想看，当后人族崛起，史书上会记载——一切始于这颗被万族遗忘的星球，始于林砚一枪镇万族的传奇！这里会成为人族的圣地，是我们重现往昔荣光的起点！”
他的话如同惊雷，让李信的心猛地一颤。他从未想过这一层——这颗星球虽荒芜，却承载着人族在绝境中的反击，承载着林砚那石破天惊的一枪，更承载着这些年轻人的希望。若能将其纳入人族版图，无疑会成为凝聚人心的象征。
“你想用荧惑星域的名义申请？”李信问道。荧惑星域在人族诸域中实力较强，由他们出面申请星球归属，成功率更高。
“是。”秦旭点头，“有荧惑星域背书，再加上预选赛第一的名头，虚空族没理由拒绝。而且……”他顿了顿，“这也能变相保护林砚大人。万族若知道这颗星球属于荧惑星域，想动林砚，就得掂量掂量荧惑的战力。”
李信沉默了。秦旭的话句句在理，既为了人族未来，也考虑到了林砚的安全，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秦旭的眼神太过热切，不像是单纯为了人族。
“你刚才说，万族分不清人族谁强谁弱。”李信突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秦旭，“那他们会认为，是谁带领人族拿了第一？”
秦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当然是我。”
“果然。”李信心中了然，“你想让万族以为，人族的强者是你秦旭。”
“是。”秦旭坦然承认，“也必须是我。林砚大人需要时间成长，不能过早暴露在万族的枪口下。我来当这个‘靶子’，吸引所有的注意力和敌意，这是目前对人族最有利的选择。”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有风险，所以这个‘第一’的名头，理应由我来承担。”
李信看着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你记住，若你敢利用这个身份谋私，或对林砚不利……”他的声音冰冷，“我李信第一个斩你。”
“大人放心！”秦旭单膝跪地，语气无比郑重，“秦旭若有二心，甘受族规处置！”
远处，林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阻止。他知道秦旭有野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对目前的人族最有利。他需要时间完善武道体系，需要时间让《琉璃诀》在族人间扎根，而不是过早地被万族集火。
“他倒是个合格的棋手。”白夜走到林砚身边，语气平淡。
“只要对人族有利，谁当这个‘靶子’都一样。”林砚望着天空，“而且，我相信李信的眼光。秦旭若敢越界，自有规矩制裁他。”
白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正在修炼的族人。阳光下，他们的身影充满了力量，《琉璃诀》运转时散发出的琉璃色光晕，如同点点星火，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汇聚。
三日后，天空中降下十道光柱，分别笼罩了晋级的十个种族。光柱中传来虚空族的声音：“传送准备，即刻前往万族主星。”
人族营地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传送光柱下。秦旭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真的是带领人族晋级的“领袖”。李信与程龙分立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其他种族的光柱。
林砚与白夜则混在人群中，刻意收敛了气息。赵灵儿紧紧跟在林砚身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这是程龙特意为她打造的，适合她灵动的身法。
“记住，到了主星战场，一切听指挥。”李信的声音在族人间响起，“非必要不与人族外的任何种族冲突，抓紧时间修炼《琉璃诀》。”
“是！”众人齐声应道。
秦旭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踏入光柱：“走吧，去看看万族的舞台。”
光柱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当林砚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铺成，上面刻满了空间符文，散发着淡淡的传送能量。广场周围，矗立着十座巨大的石碑，每座石碑上都刻着一个种族的图腾——元素族的土黄色漩涡、天使族的金色羽翼、兽族的血色狼头……以及人族那面残破的战旗。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其他种族的成员。元素族的阿金与那名风系女子站在石碑下，目光阴鸷地扫过人族队伍，显然还记得林砚那一枪的威慑。天使族的队伍中，几个背生羽翼的青年正低声交谈，看向人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看，是人族！居然真的晋级了！”
“肯定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定是其他种族互相残杀，才让他们捡了便宜。”
“听说元素族在他们手里吃了亏？我看是谣言，就凭这些孱弱的人族？”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秦旭仿佛没听到这些话，径直走到人族石碑前，对着广场中央的虚空投影躬身行礼：“人族秦旭，代表族人，领取预选赛奖励。”
虚空投影中传来冰冷的声音：“人族，预选赛第一。奖励如下：万族主星东部区域居住权、星晶十万、天材地宝三十种……另，根据人族申请，原预选赛星球归属权已批准，划归荧惑星域管辖。”
声音落下，一个空间戒指凭空出现在秦旭面前。
全场哗然。
“什么？人族拿了第一？”
“不可能！他们凭什么？”
元素族与天使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看向秦旭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他们绝不相信，人族能凭实力拿到第一，必然是用了某种阴谋诡计。
秦旭面不改色地接过空间戒指，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多谢虚空族裁决。人族虽弱，却也知荣辱、敢拼搏。这第一，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砚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万族敌视的秦旭，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秦旭确实有野心，但他此刻的强硬，却实实在在地为人类挣回了一丝尊严。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琉璃诀》在人族中生根发芽，当武道之火在万族主星点燃，当越来越多的人族觉醒武圣之意……
那席卷宇宙的风暴，终将到来。
广场上的敌意越来越浓，元素族与天使族的强者已隐隐有动手的迹象。李信与程龙上前一步，挡在秦旭身前，周身能量暴涨，随时准备应战。
林砚轻轻握住赵灵儿的手，低声道：“别怕。”
赵灵儿摇了摇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有你在，我不怕。”
白夜的手也按在了剑柄上，白衣下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广场中央的虚空投影再次亮起：“万族主星禁止私斗，违者直接淘汰。十日后勤战，准备迎接下一轮筛选。”
冰冷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躁动。元素族与天使族的强者不甘地收回目光，但眼中的杀意却更浓了。
秦旭深吸一口气，对着李信与程龙点了点头，转身带领族人朝着东部区域走去。
黑色的广场上，人族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异常挺拔。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林砚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秦旭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紧握武器的族人，心中暗道：
天可汗，看到了吗？
你的后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找回属于人族的荣光。
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我们还在走，人族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终有一天，我们会让万族明白——
人族，从未屈服。
人族，终将重返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