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不合适!”
苏渺终于爆发了,积压了四年多的委屈和痛苦像决堤的洪水,“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前程,你的青梅竹马……我算什么?”
“我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女人,配不上你,连怀了你的孩子都保不住……”
“青梅竹马?”周鹤年愣住了,“什么青梅竹马?”
“林静婉,难道不是吗?”
苏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忍不住说出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她来找过我……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说你们才是门当户对,说我不过是你一时糊涂娶回来的乡下女人,迟早要被抛弃的!她还……还……”
话到这里,她突然停住,脸色煞白一片,泪水更多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周鹤年眉头紧皱。
林静婉,他老领导的女儿,确实从小认识。
但他对她从来没有男女之情,婚后更是疏远,话都没说过两句,哪怕说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竟然去找过苏渺?
什么时候?
“她还怎么了?”
周鹤年察觉到不对劲,握住她的肩膀,发现她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心蓦地揪了起来。
苏渺嘴唇动了动,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说。”周鹤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渺渺,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必须把话说清楚!”
“就算是死,我也想死个明白,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下去了!”
雨还在下。
天色昏暗,苏渺的脸仍旧苍白如纸。
她看着周鹤年,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在他沉重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颤着声音,说出了一直埋藏在自己心底的秘密,“她……是她害我流产的……”
什么?!
周鹤年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我出门透气,遇到了她。”
苏渺声音哽咽,“她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还递给我一块点心,说刚买的,让我尝尝好不好吃。我看在……她跟你从小就认识的份上,没有拒绝。”
“还没回去,肚子就开始疼……”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那些画面太痛了,这么久了还是会在梦里重现。
血沿着腿落下,她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那么多的血,那么冰冷的手术台,医生摇头说“保不住了”,还有那个已经成形的血淋淋的小肉团……
“轰!”的一声。
周鹤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所以,是林静婉在点心里下了药,害她流产?
那不是意外,也不是苏渺身体不好,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周鹤年的眸子瞬间通红,“渺渺,你说的是真的?”
而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苏渺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她是你老领导的女儿,能拿她怎么样?再说……你那时候,不是正忙着升职吗?我怎么能用这种事打扰你?”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周鹤年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那时候他在铁道部正是关键时期,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苏渺流产住院,他都抽不开身去看她,只去看了两次,没能陪她多久,就又被叫回去工作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眼里的光,就是从那时候一点点熄灭的。
“后来,我是想过告诉你,可林静婉对我说,说我配不上你,是我破坏了你跟她之间的感情,所以她恨我……恨不得我死。”
“她还说,让我识趣点从你身边离开,如果我敢告诉你真相,她绝不会让我妈和我妹妹好过……”
“她们都在老家,我不知道她会对她们做什么。”
说到这里,苏渺彻底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了墙边。
如果不是周鹤年的手还握着她的肩膀,她已经瘫软下去。
“渺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难听,“对不起,我不知道。”
苏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都过去了。”
她推开他的手,“周鹤年,林静婉再不对,有一句话也挺对的,我们不适合。你是高门大户,前途无量,我呢……只是个乡下姑娘,一个小职员……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
“所以,我们离婚吧,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我说了不离!”
周鹤年紧盯着她,眼神愤怒而痛楚,又有了一抹偏执,“苏渺,你听着,这婚我不离!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林静婉那边,我也会处理。但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你……”苏渺睁大眼睛,“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丈夫!”
周鹤年打断她,“凭你苏渺的名字,还在周家的户口本上,凭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他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渺渺,回来吧,好吗?”
雨渐渐小了。
天色暗了下去,两人的脸在夜色中都显得模糊,彼此的眼睛却很亮,闪烁着水光。
苏渺怔怔地看着他,她不想承认的是,他刚才的话,让她死了很久的心,忽然又悸动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可我这次回来,是被我爸逼迫的。他说三天之内我必须拿到离婚证明,不然就把我妹妹卖了。”
周鹤年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母亲和你妹妹接来京市。但前提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苏渺又愣住了。
这个男人,相比之前,多了几分强势甚至不讲理。
可是,她又不争气地心动了……
周鹤年想的是,既然已经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绝不!
……
两人的情绪都很激动,都心乱如麻,眼看已经天黑,周鹤年索性在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让苏渺暂时安置。
房间不大,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苏渺站在房里,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打了个哆嗦。
周鹤年把她的行李放下,其实就一个小箱子,里面几件换洗衣服。
他转过身,看见苏渺苍白的脸,走过去,大手抚上她的脸,放轻了声音说:“渺渺,你去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他的手心很暖,就这样贴着她的脸。
苏渺的心又是一颤,迟疑地开口:“你……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