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胜勇的懊恼一点点上来,先是细雨,再就海啸。
刚出校门,他的社会经验不成熟。
想让弟妹去北省的心,又过于强烈,蔡胜勇的心跟着急切。
他以为。
这个南方小城总人口一万多人,今年能额外得到两百万斤粮食,这是有功劳的事情,至少可以谈谈条件。
公家人到了以后,看气势前呼后拥,蔡胜勇提了条件。
“两百万斤粮食是真事,来自平山公社,只要你们出具正式的手续就送来,什么交通工具?货运火车,北省直达过来的有货运,对对,就是这样。”
来人沉吟,其实有一个工作人员悄悄后退,去打电话核实这事。
蔡胜勇觉得沉默浪费时间,就问了一声:“下乡的条件真的不能通融吗,其他城市有少先队员下乡的先例。”
来人的回答如下。
“呵,蔡胜勇同志啊,你的粮食消息,我们还正在核实。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笔粮食,粗粮还是细粮,粮食是不是干净,”
粮食有时候要挑,小石子,细沙子。
蔡胜勇涨红了脸,一下子明白对方心情,和自己此时处境。
大概怀疑他参与投机倒把行为。
蔡胜勇又是气,又是怒,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老师和学生们,得到粮食菜肉的人,都帮他说话。
派出所的人,喊来所长:“菜,没有单独一个人占着,他拿出来我们大家分了,都好。”
巡逻队本身就是队长:“我作证都是好的。”
老师想了起来:“胜勇,有一张介绍信在你家里。”
蔡爸爸赶快找出来。
......
现有平山公社跑马屯知青蔡胜勇劳动积极,同意他购买粮食、菜、肉,送回家中。
跑马屯党,支部。
......
来人还是笑:“这是几月份的,而且这上面也没有写明,蔡胜勇同志你购买了多少。那么蔡胜勇同志,派出所的同志都在这里,你如实说一说,你总共分几次,购买多少物资,在计划内吗?”
蔡胜勇前世就是知青队长,他为人天生稳重。
年轻没有社会经验拖了后腿,可天赋还在。
他笔直的对上眼神,一字一字的道:“我是平山公社的知青队长,我不可能带头做坏事。”
“呵呵,知青队长是什么身份?”
“不算干部,但是我负责协调知青们之间的事情,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我都有努力。”眼神落到对方手中的介绍信上面,不知道是不是这算物证,对方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他直接交给后面的工作人员。
蔡胜勇道:“你们有怀疑,去平山公社了解我的情况,你们不能空口无凭,就冤枉一位同志。”
来人轻描淡写的口吻:“你放心,我们正在核实中。”
下一句又假装出笑容亲切:“两百万斤粮食不是小数字啊,你敢说这个数字,同志,你不简单啊。”
蔡爸爸这时知道不对,他害怕的道:“胜勇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蔡胜勇:“不可能,平月同志亲口说出来,再说两百万斤又不是什么大数字。”
在寻山屯帮忙的时候比较多,他知道南城一笔要到八百五十万斤,鱼获千万斤以上。
这是闲谈的时候说出来,没有人想要瞒着知青,知青们也往家里送啊,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
来人多少有点震惊,没有想到蔡胜勇说出这话,他迟疑一下,继续道:“你,不简单的。”
“我把话放在这里,除非我去打电话,你们问不出什么!”
蔡胜勇说完,就不再说话,不管怎么问他,他也不肯说。
.......
一个工作人员去打电话了,他以为的,平级对平级,县城里要粮食,不应该联系平县吗?
“喂,平县办公室吗,我这里是某城,听说你们有两百万斤粮食可以申请啊,我们来核实一下。”
“你等一下......同志,你弄错了吧,我刚查了一下工作纪录,你不在我们分配范围之内。是不是北省别的地方有你们的分配粮食,你弄错了。”
“真的没有?”
“肯定没有!另外,你们直接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太直接了,我们粮食上交,由省里分配的,你们应该向上一级申请,不是直接联系我们。”
电话打成这样,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工作人员不太死心,他们怀疑蔡胜勇,一是认为他可能投机倒把,二是两百万斤太诱人。
他又往平山公社打电话,就是宗远刚刚接的那个电话,宗远嫌弃他说不清楚话,还嫌弃他不让安排粮食的人联系。
平县和平山公社,都不认识他啊。
工作人员马不停蹄的回到蔡家,汇报了一下情况。
蔡胜勇冷笑,他本人的身份多少得到一些证实。
蔡爸蔡妈都经不起惊吓,小声和他商议:“你要是听错了,你就说听错了。”
蔡胜勇还是那一句话:“怎么可能。”
老师一直在,坚持让蔡胜勇去打电话,一行人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把听筒拿起来,让大家都听得见。
“老张叔,对不住了,我有点急事,要找平月同志。”
蔡胜勇心里冒火,北省零下几十度,他却要麻烦老张跑一趟,和平月跑出来。
“蔡知青啊,都在公社开会呢,电话是我前天转的,你打去公社,知道公社电话吗?”
“知道的,我打给陈主任过。”
“哪位!”开会又被打断的宗远极不耐烦。
“宗书记,我是蔡胜勇,我找平月同志有点急事。”
“开会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急事!”
“平月!你的电话!”
“喂,蔡胜勇,你那里什么情况,刚刚有人打电话问粮食,宗书记接的电话,说废话多,还说不清楚,你还好吗?”
蔡胜勇心里酸了一下,稳稳情绪,把情况说出来:“......就是这样,他们不肯相信,”
“说不好还怀疑你投机倒把,是吗?”平月接过话头。
“他们是有这个意思。”
平月:“宗书记,过来接电话了,我年轻,他们不一定相信。”
宗远的暴躁嗓门又近了:“什么鬼!你们知青到底在搞什么,我开会呢!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个电话。蔡胜勇你说说怎么回事,刚刚有人说你联系两百万斤粮食,张嘴就核实,他什么手续也不出,就一张嘴巴说事,我能理他才是怪事!”
蔡胜勇抓住机会出了口气:“他们不会办事情,就知道乱怀疑,现在他们可能怀疑我投机倒把,请公社帮我洗清。”
宗远气呼呼:“喂,对面是谁?报上来职务!我是宗远,平山公社的书记!”
“你好,宗书记,我是这里的办公室主任,我姓沈,听蔡胜勇同志转达了可以申请两百万斤粮食的事情,我们前来核实一下情况,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也没有怀疑蔡胜勇同志,呵呵。”
宗远正在气头上,团长脾气发作,给他一通批:“你们又不是我们对接的分配城市,就算对接,也轮不到我们公社和你们直接联系。不管谁帮你们联系粮食,你们要先出手续的!粮食支持报告要送过来,我们开会讨论,再落实下来,再通知你们,你们不出公章文件,张嘴就核实,谁欠你们粮食吗!”
“......是这样的,我们先去平县联系,说没有......”
“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蔡胜勇是在平山公社联系的粮食,你们往平县问,他懂个啥!除去你们的报告我们在落实粮食以后,送给平县存档以外,这里面没有平县的事情,平县又不和你们对接,你们给钱也不是交到平县!”
宗远愤愤然:“平县又不出粮食!你问他?”
他总是发着脾气似的,办公室主任当着人,面子有点下不来,他压着火气周旋:“请问,平县不知道有这笔粮食是吗,那是计划内还是......”
“你管我计划内计划外,蔡胜勇联系的,一切沟通让他来!”
电话用力挂上。
“啪!”
这一声挺响的。
主任的脸色转青白,蔡胜勇差点没笑出来。
电话再次响起。
主任气恼中接电话,也来了脾气:“哪位!”
派出所所长在一旁张张嘴,这是他的办公室。
“我是知青平月,让蔡胜勇接电话。”
主任生气的把电话给蔡胜勇,忽然又收回来,放在桌上,示意蔡胜勇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接。
“平月同志,是我。”
“让那个主任等着,我找明白人和他说话,哦,虎宝叔和你说两句。”
赵虎宝不次于宗远的有力嗓门亮开:“你们那里的同志是怎么一回事情,平县又不管粮食,他们只管收报告存档,别的一概不管,往平县问什么,人家又不搭理他啊,”
陈大牛在旁边补刀:“别人要粮食都是悄悄摸摸的过来商议,你那里真奇怪,满大街的招摇。”
崔支书笑:“问平县?怎么不去北省问呢。”
蔡胜勇听见罗支书的声音,赶快道:“罗叔,你给我开过一张介绍信,他们说上面写的不清楚,没有实际斤数。”
罗支书没好气:“要不要每斤粮食都给你开一张,别为难人!”
最后还是平月的交待:“你把电话号码给我,让你那个主任等着,我找人和他说。”
电话挂上,主任嗤之以鼻。
电话转眼就响起:“喂,我是廖行军,沈明你在那里呢?”
“咦,是你啊,不会吧,你认识北省的人?”
“去年过年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说过要往北省送几个知青,你大忙人,不记得了。”
“行了,我听了一脑门子话,你别再刻薄我,先说正事,我们有个知青,说两百万斤粮食,是真的吗?”
“说正事以前,先说个笑话给你听,我听说你敲锣打鼓的往平山公社要粮食去了,还给平县打了个电话。”
“行军,这话真难听,谁敲锣打鼓了。”
“说就是你啊,说你们先往平县去问,沈明你是不是呆,粮食从公社里出来,在你们申请报告被平山公社同意以前,平县怎么可能知道,他又不出粮食。”
“你有完没完,”主任恼火。
廖行军继续不紧不慢:“你工作流程不对,还不让人说了,说你差点把知青队长当成投机倒把,是不是真的?”
“闭嘴,说正事,说两百万斤粮食,是不是真的?”
“粮食自己去谈,具体多少斤我又不是公社书记,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还是来说笑话吧,你真的把知青队长当成投机倒把的了......”
沈明一脸火大的挂了电话。
数秒后,他回拨:“行军,现在可以好好谈几句了吧,北省平县的平山公社,真的可以申请到粮食?”
“要熟人才行吧,别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有粮食啊。至少平县不知道。”廖行军又看了一下笑话。
“你又来了,咱们说正事啊,真有?”
廖行军无奈:“你要是怀疑,又想要,可以在蔡胜勇回去的时候,派个工作人员和他一起去核实,打电话问来问去,这没必要,反正平县肯定不清楚。我们要粮食的报告一直是给平山公社。”
“这倒也是。”
聊了几句,证实有粮食,沈明松一口气,眼角余光里一直有蔡胜勇身影,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一句,也许因为他和廖行军是大学同学,关系比较好。
“蔡胜勇说平山公社有个小学下乡的知青,这事是真的吗?”
“你真是问对人了,就是我亲手办的。”
沈明惊讶的张大嘴:“这也真的?”
“我亲戚家的,姑侄两个相差四岁,一起长大,姑姑高一报名下乡,大侄女儿非要跟去,他们家找到我姐夫那里,找到我,我送他们去的北省。”
沈明乐了:“轮到我看你笑话了吧,这事你也敢办,这违反年龄规定啊。”
“你说违反没有用,我这个表外甥女和孙女儿下乡过的很好,外甥女已经是生产队长,市里为此还表扬了我。”
沈明纳闷:“不到年龄啊?”
“在乡下劳动积极,劳动好啊。不到年龄,可是争做有用的人才。”
“那万一她们想回家了呢?”
“那就回来呗,你忘记了,我姐夫就是街道主任,就是他们家户口所在的街道主任,回来又不难。”廖行军笑道:“不过现在肯定不回来,平月和平夏在乡下劳动好,平小虎又当上正式民兵,他们全家已经准备调动去北省了。”
沈明:“你说的这才是笑话吧,全家都去,工作容易调动吗?”
廖行军继续笑:“有本事的人不发愁,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忙那两百万斤粮食吧。”
沈明还想问问北省粮食好不好,别拿到手里,石子沙子格外的多,还有价格。
廖行军说他值班正忙着,现在没时间。
电话再次挂上,不放心跟来的蔡爸蔡妈已经泪水涟涟,真有粮食啊,蔡胜勇说的是实话。
沈明拿出耐心:“胜勇同志啊,廖行军他可以为自己亲戚担责任,我们不行,你家里三个弟妹的情况,一个初一,两个小学,户口迁出去,再迁回来,这个,我办不到。”
又道:“平月,就是廖行军的亲戚啊。”
蔡胜勇坦然:“平月同志是南城知青,她下乡不到半年就当上生产队长,所以知青队长是我。”
沈明表扬了他,就刚才的态度也向他道歉,蔡胜勇答应他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过去两个工作人员。
一行人出来,各回各家。
蔡爸笑容满面:“胜勇啊,你现在会办事了。”
蔡胜勇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平夏以知青身份上学读书,这让蔡胜勇羡慕不已。
他动了让弟妹下乡的想法,家里负担重只是一个方面。
平山公社可以挣草药钱,他可以努力劳动,帮助减轻家里负担。
他本想让弟妹下乡去,也和平夏一样考试入学,然后在知青点里学习,他和柴玉娟都是高中毕业,可以讲课。
仅仅是下乡吃饱饭,上学要从屯里或公社开证明,借读本地小学,这不是正式身份,蔡胜勇心里犹豫不定。
? ?这二更有四千多字,我觉得一个情节尽可能写完,除非真的没体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