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继平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扬起一阵土灰。
他皱了皱眉,踩下油门想快点离开这段路。
车刚加速,左后轮在高速转动中突然爆裂。
是因为轮毂失衡后轮胎内部受热不均。
方继平用力抓紧方向盘,车子向山壁一侧撞去。
车头撞在山壁上,引擎盖弹开,一股白烟从机舱里冒出来。
方继平被撞得胸口发闷。
他解开安全带,想从车门出去。
车门向外开时,山壁上一块松动的巨石滚了下来。
巨石砸在车顶,把车顶砸出一个凹坑。
方继平的头被擦中,眼前一黑。
他勉强从半开的车门缝里挤出去,跌跌撞撞地站在山壁旁。
刚站稳,第二块石头从更高的地方滚下来。
这次石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继平被砸得身子一歪,摔进路边的浅沟里。
沟里有厚厚一层陈年落叶,落叶下面是松软的腐殖土。
方继平躺在沟里,想动,但肩膀和半边身子都像被抽掉了力气。
他的意识在土腥味中一点一点模糊。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方德海在木材厂空地上听到了远处山里传来的闷响。
他停下了和工人的话,朝山口方向看。
什么也看不见。
他让两个工人去看看。
工人走后,方德海自己朝大门边走。
他走到一堆原木旁边时,脚底突然往下一陷。
碎石地面下的那个老树坑被雨水和地下水泡松了。
方德海的右腿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膝盖。
他骂了一声,想把腿拔出来,但鞋被树根卡住了。
他弯腰用手扒住坑边,用力一抽,鞋留在了坑里,脚拔了出来。
他单脚站在坑边,身子晃了一下。
头顶的原木堆在他刚才那一下晃动中被震动了。
垫在底下的枕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最上面的一根原木开始滚动。
方德海抬头看了一眼。
那根原木从堆上滚下来,带着几百斤的重量斜着砸向他的位置。
他往旁边跳了一步。
原木砸在坑口,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脸上。
方德海还没站稳,又有两根原木从堆上滚下来。
第一根撞在他的后腰上,把他撞倒在地。
第二根从侧面压住了他的右腿。
方德海的右腿被原木压住,腿骨断裂的声音和喊叫声同时响起。
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拼命推压住腿的原木。
原木纹丝不动。
从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一阵阵发白。
他趴在那里,看见自己的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流进碎石缝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睛里的天空越来越灰。
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魏长根在办公室里听见外面有人喊山里头出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风灌进来,窗户上方一片起翘的瓦片被掀动。
魏长根没有注意头顶,他正在朝木材厂的方向看。
瓦片从房檐上滑下来,打着旋儿往下落。
瓦片擦过魏长根的脖子后侧,划开一条口子。
他伸手捂住后颈,血从指缝里淌出来。
他骂了一句,转身想找纸巾。
就在这时,楼顶那根被虫蛀的木檩条因为失去瓦片固定而断裂。
一根半米长的木头从房檐上掉下来。
木头砸中了魏长根的后脑。
他向前扑倒在办公桌上,额头撞在桌上的玻璃板上。
玻璃板裂成几大块,其中一块斜着扎进了他的左眼。
魏长根的身体从桌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血从他的后颈、后脑和左眼流出来。
下午三点。
方继平在山路边被发现时已经没有了气息。
死因为头部重创合并失血性休克。
方德海被原木压住后失血过多死亡。
他的右腿被压断,骨盆多处骨折。
木材厂空地上的老树坑和枕木承重问题被认定是事故原因。
魏长根的死因是颅脑损伤和眼部创伤。
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审批记录,上面有大量违规签批的山地承包手续。
石板河镇随后对盗挖古树的行为进行了专项打击。
山上的采挖点被一一查封,方德海的木材加工厂被推平。
有林业部门的人在山里重新种下了一批树苗。
林默从石板河镇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已经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仍在前方闪烁,像暗红色的星子散落在无边的夜幕里。
林默顺着光点继续前进。
新的目标出现在龙城北面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清河镇。
清河镇有一座大型粮食储备库,库区占地极大,高高的白墙围着一排排粮仓。
粮库的负责人叫陶正明,五十九岁。
陶正明与粮商勾结,把粮库里的新粮以高价倒卖,再购入陈化粮和霉变粮填充库存。
粮库账目上永远是新粮满仓,实际上仓库里堆着的是一袋袋发黑发苦的陈粮。
当地有几个学校食堂和低保粮供应点都从这家粮库调粮。
陶正明在任十一年,经手的霉变粮超过八万吨。
他的罪恶值是七万五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陶正明的儿子陶小刚。
陶小刚三十一岁,粮库的调运科长,负责把新粮偷偷运走,把陈化粮从外地运进来。
他熟悉粮库的每一个门岗和每一条调运通道。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二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邵文忠。
邵文忠五十三岁,清河镇粮食局的检查负责人,负责对粮库进行质量核查。
陶正明每年给邵文忠送两次厚礼,邵文忠的检查组每次来都只在办公区喝杯茶就走。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四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清河镇上空。
时间是下午两点,镇子周边的农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色调。
陶正明在粮库办公楼的会议室里,正和几个粮商谈下个月的新粮倒卖计划。
陶小刚在粮库后门指挥一辆货车进库。
邵文忠在粮食局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电话,问陶正明晚上吃饭的地点。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粮库、办公楼、后门、仓库和粮食局。
粮库后门的货车通道上方架着一排老旧的照明灯,灯架的一头已经锈断。
仓库里的粮堆上盖着防潮布,防潮布下面有几处发热点,是陈化粮在高温下发酵产生的热量。
粮库的通风设备早就坏了,仓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