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昌慢慢转身往回走。
他走回办公楼门口时,脚底踩到了一摊从冷库方向流出来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制冷机油。
马永昌滑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门框上。
门框上有一根突出的螺丝,正好刺进他的手掌。
他疼得缩回手,血从掌心滴下来。
他转身用另一只手推开门,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很暗,他的眼睛还没从外面强光中缓过来。
他摸索着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中间时,脚底又踩到了水。
水是从二楼走廊里漫出来的,水管在昨晚冻裂过,维修工只简单缠了一圈防水带。
马永昌双脚一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滚到一楼转角处,头撞在墙壁的灭火器箱角上。
箱子门被撞开,灭火器滚出来,正好压在他的脖子上。
马永昌的喉咙被灭火器的钢瓶压住,他挣扎着用双手去推。
手刚推起钢瓶,他的后腰又撞在墙角。
灭火器重新落下来,卡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之间。
马永昌的呼吸被阻断,脸颊很快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双腿在楼梯上蹬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
赵金奎在会议室里讲到采购学生奶的重要性。
他拿起面前的一盒“永昌牌”学生奶,举起来让各学校后勤负责人看包装。
他说这盒奶是今年新产的,品质绝对可靠。
话音刚落,会议室窗户外的阳台装饰板被一阵风吹得脱落。
装饰板从三楼掉下去,砸在楼下的空调外机上。
外机被砸得变形,铜管断裂,制冷剂气体喷了出来。
刺鼻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飘进会议室。
赵金奎放下奶盒,走过去关窗户。
他推了推窗户,发现卡住了。
他用力一推,窗户玻璃从框里脱落。
一块碎玻璃正好划过赵金奎的右手腕。
血一下子涌出来,喷在窗台上和奶盒上。
赵金奎按住手腕后退两步,吓得叫了一声。
会议室里的后勤负责人纷纷站起来。
赵金奎的手腕上的血止不住,几股血已经顺着胳膊流进了他的袖子里。
有人拿毛巾帮他压住伤口,有人打急救电话。
赵金奎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急救车到的时候,赵金奎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他的右手腕动脉被玻璃割断。
在去医院的路上,赵金奎的心跳停了。
下午三点。
青石口镇教育办公室被全面检查。
赵金奎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记账本,上面记着马永昌多年来的送礼时间和金额。
加工厂的冷库被打开后,里面查出大量过期学生奶和工业添加剂。
马永发在冷库中被发现时已经死亡,法医判定为低温性心脏骤停。
马永昌在办公楼楼道里被发现,死因为灭火器钢瓶压迫颈部导致窒息。
包装车间里的喷码机电源线熔痕被认定为火灾隐患。
马永昌的加工厂被查封,所有问题奶被集中销毁。
三所学校的食堂采购合同重新招标。
青石口镇的学生奶供应换成了正规企业。
林默从青石口镇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还在不停攀升。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如同深海中游动的鱼群,沿着某种隐秘的流向继续向前游。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的石板河镇。
石板河镇有一条老街,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瓦房。
镇子东头有一家木材加工厂,厂主叫方德海,六十五岁。
方德海的木材加工厂从山里收购原木,加工成板材和木方卖到城里。
他名义上经营木材,实际还干着从山里盗挖古树的勾当。
二十年来,方德海带人挖走了一百多棵百年以上的老树。
山里的树根被挖空后,山坡失去支撑,一到雨季就塌方。
三年前的一场暴雨中,山洪夹着泥石流冲进了山下的两个村庄。
十一户人家的房子被埋了,活下来的村民死的死伤的伤。
方德海的罪恶值是九万七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方德海的侄子方继平。
方继平三十六岁,专门负责带人去山里找树、挖树、运树。
他熟悉石板河周边的每一条山路,知道哪片山坡上有值钱的老树。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三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魏长根。
魏长根五十八岁,石板河镇土地管理所的负责人,负责审批山地承包和采伐指标。
方德海每年给魏长根送一车木材和几笔现金。
魏长根便把一些禁止采伐的山地批成了可承包的“荒地”。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一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石板河镇上。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山风从河谷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土腥气。
方德海在木材厂后面的空地上看工人卸木头。
方继平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爬山车,正要带两个工人去山里看一棵新发现的大叶青冈。
魏长根在土地管理所的办公室里翻看上午送来的几份材料。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木材加工厂、空地、山路和土地管理所。
木材厂的空地上堆满了刚伐下的原木,原木堆成几座高低不齐的小山。
其中一堆原木下面垫着三根枕木,枕木上沾满了泥。
空地的地面是碎石铺的,下方有一处以前挖过的树坑,用虚土填过。
山路靠山的一侧有多处山体开裂,前几天的雨把几处松动的浮土冲得更薄了。
土地管理所的办公室是两层旧楼,楼顶的瓦片有几处起翘,瓦片下的木檩条已被虫蛀。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十一点三十五分。
方继平把爬山车开到山路入口。
他停下车,走到路边查看一条从山壁上垂下来的青藤。
青藤很粗,像一条胳膊从高处挂下来。
方继平伸手拽了拽青藤,青藤连着的一片浮土从山壁上掉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土块砸在脚下。
他看了看山壁上方,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回到车上,继续往山里开。
车子碾过一段碎石路面时,左后轮压上了一块尖石。
轮胎没破,但轮毂上的一块配重块被震松了。
方继平没注意到。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百米,左后轮的配重块脱落,砸在路边的山壁上。
山壁上的浮土又掉了一片。
浮土中混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顺着山坡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