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正殿之内,文武群臣分列两侧,人人方才还沉浸在攻破长安、生擒董卓的大胜喜悦之中,心境昂扬、神色振奋。
可当众人看见主位之前的刘度面色阴沉、眉宇凝霜,全无半点凯旋大捷的欣喜之意。
一众武将顿时面面相觑,心底皆是莫名困惑,全然摸不着头脑,猜不透自家主公心中所想。
在所有人认知之中,此战大胜已定,西凉根基彻底崩塌,逆首董卓束手就擒,敌军主力死伤惨重,关中大势彻底落入刘度手中,乃是足以震彻天下的盖世大捷。
这般足以令全军狂欢、举国振奋的战果,本该让主帅满心欣慰、意气风发。
可刘度此刻的沉郁模样,与大胜局面格格不入,让一众沙场悍将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为何大捷之下,主公依旧面色难看、心绪沉重。
武将们心思直白、只观战事胜负,不懂战后民生疾苦。
可立于文臣队列之中的贾诩,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早已隐隐猜出刘度面色沉郁、全无喜色的根本缘由。
他入城时间极早,亲身踏遍长安街巷,亲眼目睹了城破之后的惨烈乱象,心中也是颇感悲凉。
汉军入城之初,首要军令是清缴城内潜藏的西凉残军、杜绝作乱隐患。
故而初期大部分兵力,尽数投入搜捕残敌、维稳镇乱的战事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街巷清扫、安抚百姓。
也正因如此,城破最混乱的时段里,长安城的街巷乱象无人管控,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一幕幕惨状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整条街巷尸骸遍地、血染青石,无辜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伏路旁,无人收殓、无人问津。
这场西凉军的最后疯狂屠戮,毫无半分底线人性,不区分老弱、不分辨妇孺,尽数没能逃过劫难,惨遭无情屠戮,殒命于乱世兵祸之中。
更令人发指的是,穷途末路的西凉残军,早已被大败击溃心智、戾气缠身、丧心病狂。
他们自知大势已去、覆灭在即,心中积满惨败的怨怼与不甘,却不敢与汉军正面厮杀,只能将所有戾气尽数宣泄在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身上。
不少乱兵甚至刻意穿梭街巷民居,专门搜寻家中有孩童的百姓之家,肆意屠戮稚童、残害家眷。
在这群败军贼子眼中,屠戮无辜孩童、残害寻常百姓,仿佛便能宣泄自己战败的屈辱与不甘,便能稍稍抚平心中的溃败怨气,何其扭曲、何其残暴。
贾诩一路巡视街巷,粗略估算,仅仅是倒毙在主干道旁的无辜孩童尸身,数量便足足有数百之多,偏僻小巷之中的遗骸更是数不胜数,惨烈景象令人心悸。
贾诩深知自家主公素来心怀苍生、仁德爱民,性情温和、体恤万民,见不得百姓受苦、生灵涂炭。
这般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满城百姓的血泪苦难,落在刘度眼中,自然半分喜悦也无,这也是他大胜之后依旧面色阴沉的真正缘由。
一旁的荀攸,同样心思通透、远见卓识,与武将的浅薄认知截然不同,他早已看透此战背后潜藏的重重隐患与沉重代价。
长安虽已成功攻破、纳入势力版图。
可整座城池历经浩劫、满目疮痍,城中百姓人人惶恐不安、心如惊弓之鸟,对军队、对新的统治充满极致戒备与不信任,民心彻底涣散,根基动荡破碎。
乱军屠戮之下,城中百姓死伤惨重、人口锐减、民生凋敝,田地荒芜市井破败,商铺关停百业凋零。
这般残破局面,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恢复生机,自然没有半分税收能力,无法为势力提供分毫钱粮补给。
不仅无法创收增益,为了抚平百姓创伤、重塑民心、重建城中秩序、恢复民生根基。
刘度还需要投入海量钱粮物资、人力物力,用以赈灾安民、抚恤亡魂、修缮城池、安顿流民。
巨额的持续投入,只会不断消耗府库储备,短期内只会损耗根基、徒增负担,毫无收益可言。
在荀攸眼中,单纯的攻城占地、击溃敌军、生擒敌首,算不上真正的完胜。
唯有彻底稳住民心、肃清隐患、恢复民生、完善治理,让长安城重归安稳繁盛,让百姓重拾信任、安居乐业,才算真正将这座大汉西都彻底纳入版图、化为己用。
眼下城池虽得,残局重重、百废待兴,根本没有值得欣喜的地方。
文武群臣各怀心思、默然伫立,大殿氛围愈发沉郁肃穆。
刘度缓步上前,稳稳坐入主位帅座,周身气场沉静威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径直看向文臣队列中的荀攸,声线沉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开口沉声发问:
“公达,战后统计做的如何,我要知道此战的伤亡,还有城内百姓的死伤情况。”
荀攸身为军中核心谋臣,总揽战后统计、军纪核查、民生汇总诸事,早已将所有数据梳理清晰、烂熟于心。
听闻主公问话,他当即从容起身,身姿端正、神色肃然,无需翻阅卷宗、无需片刻思索,直接朗声精准作答:
“战后统计已结束,围城至今我军战死总计三千余人,敌军死伤两万余人,俘虏也有万人左右,敌军主帅董卓也被活捉!”
此番长安围城决战,敌我兵力差距并不算悬殊,西凉军坐拥坚城地利,占据绝对防守优势,双方连日鏖战、反复拉扯、厮杀多日。
在并非碾压战局、且敌军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刘度大军仅付出三千将士阵亡的代价,便击溃敌军生擒主帅、攻破雄城。
这般伤亡比例已然极为逆天,放眼整个汉末乱世,都是极为恐怖的战绩。
可即便战绩斐然、战果逆天,刘度心底依旧满心沉痛、倍感惋惜,没有半分大捷的畅快。
在他眼中,战死的三千将士,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温热的生命。
是一个个有家有室、奋勇拼杀的活人,每一条性命的逝去,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对如今的刘度而言,系统积攒的愿力早已积累雄厚、储量充足。
些许愿力的损耗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可以轻松弥补、无伤根本。
唯独麾下将士的性命,是世间最珍贵、最无法挽回的财富,远比任何愿力、物资、土地都要重要。
其一,刘度本就是后世底层出身,深知寻常百姓、底层士卒的生存艰难、生活不易。
更懂乱世之中普通人身不由己、拼死求生的苦楚,故而能够与麾下将士深度共情,真心体恤每一位士卒的牺牲与付出。
其二,系统虽可凭空生成士卒兵力,可凭空造兵的代价极为高昂、损耗巨大,远远不如用愿力强化现有活人、淬炼精锐将士来得划算。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将士阵亡,刘度都会真心心痛、满心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