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碎片回来”这四个字，碎片长了十万年，它已经不是当年的碎片了。
它有没有自主意识？它愿不愿意和壳融合？
万一不愿意呢？
壳用修为九劫初期巅峰的身子板，去面对九劫巅峰后段的敌人。
死。
“太冒险。”
壳看着他，又传来三个字。
“我的家。”
夏侯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壳第二次说“家”这个字了。
夏侯的推演模型在脑子里转了二十多遍，每一遍都给出同样的结论：风险极高，胜率不超过四成。
但四成已经不算低了，他这辈子做过的事里，胜率低于三成的不止十次。
夏侯站起来。
“改一下方案，不是你自己进去，是我们一起进。”
壳歪头。
“我从正面闯，动静越大越好，吸引所有暗哨的注意力。”夏侯拍了拍渊源剑。“九劫巅峰中段的法则绝域，够他们忙一阵的。”
“你在正面打的时候，我从下面走。”壳跟上了他的思路。
“对，你从陨石带的底部潜行，走最深的那条缝隙。你的体型能缩到拳头大，混沌法则可以完全遮蔽气息。”
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能做到。”
“到了核心区域，你直接冲向碎片。不管屏障，不管守护者。先碰到碎片再说。”
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点夏侯没见过的东西。
“碰到了，碎片就会回来。”壳说。
“你确定？”
“确定。它是我的。”
夏侯没再问了。
“我在外面最多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你搞不定里面的事，我就得往里突。到时候我的仙元能剩多少，不好说。”
壳点头。
“半个时辰够了。”
夏侯回头看了一眼壳。
壳的身体表面，那些被磨平的混沌纹路又开始浮现了。
纹路的颜色比以前更深，灰白中带了一丝银光。
那是本源在回应碎片的呼唤。
越近，本源越活跃。
“走吧。”
夏侯把壳塞进衣领里，壳的身体缩成一团，贴在他的后颈上，温度微热。
两个人朝着暗哨的正面飞去。
到了第一层暗哨外三千里的位置，夏侯停下来。
他从衣领里把壳取出来，放在脚下一块陨石的暗面。
“从这里开始，往下走，贴着陨石带的最底层。”
壳缩成拳头大的球，滚到了陨石的缝隙里，没入黑暗中。
夏侯没有看壳离开的方向。
他正了正衣领，拔出渊源剑。
剑身上，灰黑色的终结道韵缓缓流动。
九劫巅峰后段的法则波动扩散出去，方圆五千里内的所有陨石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霜。
夏侯不再收敛气息。
他要让所有暗哨都看见他。
三息之后，第一层暗哨的反应来了。
右前方，两万里外，那面铜镜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然后是骨笛。
尖锐的笛声穿透陨石带，在虚空中扩散。
一层接一层，暗哨被依次惊动。
夏侯没有等他们集结。
他催动空间折叠，直接出现在第一层暗哨的正上方。
那两个九劫中期后段的修士刚把法宝举起来，夏侯的法则绝域已经罩了下去。
九劫巅峰中段的法则绝域，对九劫中期后段的修士来说，和山崩没有区别。
两人的法宝同时碎裂，护体法则被碾碎，身体被法则绝域的压力推入陨石带深处，撞穿了三块陨石才停下来。
没死，但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夏侯没有停留，继续往里冲。
第二层，三个人。
中间那个带着铜镜的女修把镜面对准夏侯，镜面射出一道金色光柱，九劫初期的品阶。
夏侯侧身躲过，一剑横扫。
终结道韵切在金色光柱上，光柱断成两截，前半截打在陨石上，陨石无声碎裂。
后半截倒灌回铜镜，铜镜表面炸出一片蛛网裂纹。
女修闷哼一声，铜镜脱手。
另外两个男修从左右包抄，手里各持一柄法剑。
两柄剑同时劈出，剑气交叉成一个十字，封住了夏侯的退路。
夏侯不退，他的道界向外推了一步。
银灰与暗金交织的道界壁面碾过剑气十字，剑气被道界的法则密度直接碾碎，连波动都没留下。
两个男修的法剑在他们手里剧烈颤抖了一下。
夏侯从两人中间穿过，甚至没有出剑。
他的道界经过的地方，两人的护体法则自动崩溃，身体被推飞出去。
不需要杀人。
他的目的不是灭口，是吸引注意力。
动静越大越好。
第三层。
那三个人已经摆好了战斗阵型，九劫后期初段的男修居中，另外两个在侧翼。
男修的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来者何人！”
夏侯没有回答。
他的渊源剑斜劈了一下，一道灰色的剑气飞出，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极广。
剑气掠过三人头顶，切断了他们身后一颗陨石的上半截。
截面平整。
上半截陨石在虚空中翻了几圈，缓慢地飘走了。
三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那个九劫后期初段的男修盯着剑气切出的截面，脸上的表情变了。
截面上没有任何法则残留。
什么都没剩下，终结道韵。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斩断一切法则根基的道韵，九劫巅峰品阶的剑上才可能承载。
面前这个，男修的手在出汗。
他的短刀是九劫初期的法宝，在那道剑气面前，和废铁没有区别。
“让开。”夏侯说。
三个人让了。
不是因为怯懦。九劫后期初段的修士面对九劫巅峰中段，让开是正确的判断。不让开就是送死。
但男修在让开的同时，右手在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信号。
往里面传的信号。
夏侯看到了，但他没有阻止。
他要的就是这个。
所有暗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而壳，正在几十万丈之下的陨石缝隙里，以拳头大小的体积，无声地向核心区域渗透。
第四层。
那个带骨笛的女修和另外三个人已经结好了阵法，四人站在一个正方形的四个角上，法则相连，形成了一个九劫后期中段品阶的联合防御。
夏侯的推演模型评估了一下：击破这个阵法需要十五息到二十息，仙元消耗约一成。
可以接受。
他一剑劈下去。
渊源剑的终结道韵和四人阵法的联合法则正面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