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里来？”
“东边，折冲城。”
“折冲城东门外二十里有个石头堆。”
沈清筠记住了，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夏侯知道折冲城，她连追问的立场都没有。
夏侯转身向北，全速飞遁。
身后沈清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灰紫色雾气中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看空着的刀鞘，长出了一口气。
“十五万仙石，亏了。”
她坐在地上等韩苍穹来。
夏侯向北飞了两万丈后方向转西，又飞了三万丈后转南，之字形路线，避开可能的直线追踪。
两个时辰后他停下来，元神向后延展至极限，没有追兵。
韩苍穹没追上来，大概是在沈清筠给出的坐标位置扑了个空之后，判断猎物已经跑远了。
也可能是在组织更大规模的搜索，但那需要时间，这片区域太大了，混沌法则的高浓度又会干扰常规的追踪手段。
安全了，暂时的。
夏侯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缝钻进去，坐下来。
该想下一步了。
玄冰宗控制了北荒冰原以北的整片区域，韩苍穹本人是八劫巅峰，加上若干八劫中期、八劫初期的巡逻队和客卿追踪者。
继续在这片外溢区域猎杀凶兽、被动修炼，早晚会被逮到。
夏侯在岩缝里坐了五十年，这五十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混沌道界的飞蛾群彻底消化掉韩苍穹留在他右肩和右小腿的冰系法则残留。
那些残留比他预估的顽固，冰系法则的冻结特性在混沌法则环境中被稀释得极慢，完全清除花了整八年。
第二件，法则回路的永久损毁数归零。
五十年的高浓度混沌法则浸泡，加上猎杀凶兽获得的十一颗凝核的持续滋养，那些断裂的回路一条一条地被重建。
最后一条回路在第四十七年修复完成时，混沌星核的转速自动从九成四跳到了九成七，道界自洽度定格在七十四点二。
第三件，把天地玄黄塔从六劫巅峰以下修复到了八劫初期。
材料来自那十一颗凝核中品阶最低的三颗，品质差了点，但胜在属性兼容。
五十年后的夏侯，战力回到了满状态。
满状态的八劫巅峰。
归墟剑法则铭文全部点亮，终结道韵输出恢复十成，混沌星核转速九成七。
天地玄黄塔八层气帘完好，法则绝域展开范围最大可达三十丈，法则密度稳定在八劫巅峰。
该去算账了。
夏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五十年没动的脖子。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去取回壳，再把韩苍穹打一顿。
如果打不过就跑，如果打得过就多打几拳。
至于玄冰宗的其他人，看情况。
夏侯收拾好岩缝里布设的八层隐匿阵法残骸，把有用的材料收进储物戒指。
然后他的法则绝域收回体表半寸，混沌星核转速压到七成，整个人的法则波动降到了七劫初期的水准。
在这片区域活动了五十年，他对玄冰宗巡逻队的路线、人数、频率了如指掌。
往南走，穿过外溢区边界，进入韩苍穹修炼的那片冰原，壳就在那里。
他向南迈出第一步，脚还没落地，地面却动了。
不是地震。地震有固定的波纹方向和频率，这个“动”，是整块大地在向左平移。
夏侯的身体失去了着力点，向右倾斜了一瞬。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元神瞬间扩展到极限范围。
不对。
他的元神探测到了一个信息，这个信息让他的推演模型在同一息内弹出了红色警报。
他脚下的“大地”，方圆三百里的灰色岩石平原，这五十年来他一直栖息其上的这片区域在动。
在呼吸，有心跳。
夏侯的脚面感知到了岩石层下方极深处传来的节律性震动，频率：每三十息一次。
那不是地质活动，那是生命体征。
他站在一头活物的背上。
一头体型至少方圆三百里的活物。
法则波动从“大地”深处涌上来，品阶在一息之内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唤醒。
九劫初期。
夏侯的脑子在零点三息内做了一个判断：跑。
往哪个方向无所谓，先离开这个东西的身体范围。
三百里的体型，他的空间折叠效率在这片环境中只有四成，极限瞬移一次十里，三十次瞬移才能脱离。
三十次连续瞬移的仙元消耗，推演被打断了。
北方极远处，另一道法则波动正在急速逼近。
九劫初期人类修士，法则属性冰系。
玄冰宗的。
夏侯没有骂出声，但他的嘴抿了一下。
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加速隆起，灰色岩石层碎裂，下方露出了深灰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方圆数十丈，表面刻满了混沌法则的天然纹路。
九劫初期的妖兽，修混沌法则。
在无垠星海的外溢区沉睡不知多少万年，整个身体被岩石和混沌法则凝聚物覆盖，形成了他这五十年来栖身的“大地”。
它醒了，因为有人在找它麻烦。
北方的冰系法则波动在两息内逼近到了五万丈范围，然后停下。
一道法则冲击从那个方向射来，品阶九劫初期，冰蓝色的法则光柱直径超过百丈，穿过灰紫色的雾气，砸向夏侯脚下的巨兽。
光柱落点在夏侯北方约四十里处。
巨兽咆哮了。
这声咆哮不是声波，是法则层面的震荡。
夏侯的法则绝域在震荡波及时抖了两下，道界内的飞蛾群全部停止了活动，本能地蜷缩起来。
九劫初期的法则震荡，对一个八劫巅峰的修士来说，有点吵。
巨兽的身躯完全苏醒了，它从岩石层中挣脱的过程造成了方圆百里的大规模塌方，夏侯脚下的地面在碎裂、倾斜、翻转。
夏侯连续空间折叠了十五次，拉开了约一百五十里的距离，远到能看清巨兽的全貌了。
那是一条蛇，灰色鳞片覆盖全身，蛇头上有两只角，角上缠绕着浓稠的混沌法则凝雾。
体长远超三百里，夏侯只能看到它的前半身，后半身还埋在碎裂的岩层里。
蛇头朝向北方，对着那道冰系法则波动的来源。
第二轮交锋开始了，冰蓝色的法则光柱和灰色的混沌法则洪流在五万丈的距离上对撞。
法则碰撞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余波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出现了密集的裂缝。
夏侯在余波波及之前又折叠了三次，拉到了二百里外。
九劫打九劫的余波，品阶在八劫后期到巅峰之间。
对他有威胁，但不致命，前提是他别站在正中间。
北方那个冰系修士的身影在余波散去后变得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