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丈，八百丈，速度极快。
“走！”
两人同时纵身跃向通道入口，夏侯在前老者在后，间距不到一丈。
通道的入口在石台顶部。夏侯脚踩石台边缘弹射升空时，视野中捕捉到了谷底的变化。
灰白色的雾海被一道巨大的暗影从中劈开，暗影的轮廓是一个细长的三角形头部，两侧各有一道幽蓝色的竖线。
蛰龙的眼睛比他的整个人都宽。
暗影从雾海中冲出的速度远超估算，在夏侯的脚尖即将踏入通道入口的那半息内，一股横向的法则冲击波从谷底席卷而来，在谷面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环形气墙。
气墙的边缘扫过石台。
石台纹路一阵颤动，通道入口的光芒骤然减弱了三分。
夏侯的右脚已经踏进了通道。
但老者慢了半步。
法则冲击波的边缘擦过他的腿，不是攻击，是蛰龙上升时身体挤压空间产生的被动扰流。
但这个扰流中夹带的法则密度足以让一个六劫中期修士当场失去行动力，老者的腿在空中打了个趔趄，身形歪了两寸。
两寸的偏差让他错过了通道入口的正中心，左肩撞上了通道的边壁。
边壁上的空间法则立刻对侵入物做出了反应，排斥。
老者的左肩被一股旋转的空间力场咬住，法力通路在接触点被绞成了麻花。
他闷哼一声，半个身子卡在通道入口处。
蛰龙的头颅已经升到了距石台三百丈的位置。两只幽蓝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石台上的两个微小目标。
夏侯的身体已经进入了通道内部。
他右手抓住了通道壁面上的一道法则纹路做支撑，左手向后伸出，一把扣住了老者的右腕。
老者被空间边壁咬住的左肩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护体法力在接触面上层层剥落。
夏侯没有拉他。
直接拉人进来会导致空间边壁对两人同时施加排斥力，反而增加阻力。
他改用了另一种方式，混沌法则从掌心渗入老者右腕的经脉，在极短时间内在老者左肩处投射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混沌法则屏障，隔断了空间旋转力场对肩部的绞割。
绞割消失的一息内，夏侯拽了一把。
老者的整个人像从泥沼中拔出的木桩一样被扯进了通道，左肩的衣袍和皮肉被削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白骨。
谷底传来第二声低吼，比第一声大了十倍。
石台开始震动。蛰龙的头颅已经升过了谷面。
但通道的空间壁面在两人全部进入后自动收缩了入口直径，从十丈缩到了三丈——蛰龙的头比三丈大得多。
它追不进来。
通道内部是一条螺旋上升的空间管道，壁面流淌着白金色的法则光流。
两人在管道中急速上升，身后的入口在远离中变成了一个光点，最后消失。
蛰龙的低吼声在空间壁面的隔绝下迅速衰减，三十息后完全听不见了。
“多谢。”
老者坐在旋转上升的管道中，用右手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肩，法力在伤口处缓慢修复。
他没有看夏侯，目光盯着自己的肩膀，语气平淡。
“不谢。”夏侯收回了左手。
“老夫欠你一条命。不，半条。另外半条是老夫自己犯蠢，在谷壁上坐了七年消磨了反应速度。”
“你的名字。”
“邬沧。没有宗门，散修。”老者邬沧抬起头，“你呢？”
“夏侯。也是散修。”
“夏侯。”邬沧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下头，“到变天之后各走各的，但老夫的半条命记着。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托人在变天的惊蛰城分号留个消息，老夫在苍天一带混了四百多年，消息总能传到。”
夏侯没有拒绝，在变天那种地方，多一个六劫圆满的人情没有坏处。
通道的上升速度在加快，壁面的法则光流颜色从白金色向灰白色过渡，温度在下降，不是物理温度，是法则环境的“温度”。
苍天的法则秩序在褪去，变天的法则混乱在逼近。
“没去过变天，”邬沧一边修肩膀一边嘟囔，“听说那边遍地都是疯子。”
“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你去变天干什么？找人？”
夏侯没回答。
邬沧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通道上升了约一百息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白金色的法则之光，是一种灰蒙蒙的、暗沉的天光。
通道的出口到了。
出口是一个直径五丈的圆形开口，悬浮在半空中，下方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
夏侯从开口中飞出的同一息，身体承受了一记无形的重压。
不是引力，是法则的“重量”。
变天的法则环境和苍天截然不同。苍天的法则有秩序、有脉络、有章可循。
虽然越往北越混乱，但底层逻辑是自洽的。变天没有底层逻辑。
各种属性的法则在空气中无规律地碰撞、交织、抵消、再生。
火行法则和水行法则在同一个立方丈的空间里同时存在且互不干涉，空间法则的稳定性每隔十息就发生一次无预兆的波动，时间法则更是荒唐。
夏侯落地的那个位置，他的左脚踩中的岩石上长着一株嫩芽正在抽条，右脚踩中的岩石上覆着一层已经化为粉末的枯叶残骸。
生长和腐朽在一步之隔的距离上并行。
混沌道体在新环境中自动提升了法则吸收层的厚度，从常态的三分增加到了五分。
多出的那两分不是用来抵御攻击的，纯粹是为了过滤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法则噪声，不过滤的话，二十四条意识线程有四条会被噪声信号占满，影响正常运转。
邬沧比他晚了两息落地，踩在荒原上的第一脚就陷进了一片看起来很结实、实际上被时间法则的紊乱侵蚀成了粉末的岩面里，一直陷到小腿。
“这什么鬼地方。”
他把腿拔出来，左肩的伤口在变天的法则环境中修复速度慢了两成。混乱的法则在干扰他体内的仙元运转。
通道的出口在两人离开后自动关闭了。
圆形开口缩小、扁平化，最终变成一道几不可见的空间褶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穹中。
回头路断了。
夏侯环顾四周。荒原向所有方向延伸到视野边界，地面是灰褐色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没有建筑、没有灵脉、没有修士的气息痕迹。
元神探测在变天的法则噪声干扰下有效距离大打折扣，从六劫圆满正常的万丈以上，缩到了不到三千丈。
三千丈内，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