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回看了她一眼。“没有。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寄生体在夺舍完成后立刻逃走，先后感染了至少九个修士，我花了大量精力追杀才将其消灭。你那个弟子……”
他顿了一下。
男修跟着球体融合为灰绿巨人的画面从记忆中翻出来。
六具人类躯体被菌丝缠绕融合为一体，压缩成身高四丈的灰绿色巨人，躯干轮廓已经和人类没有半点关系。
“已经不可能活了。”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她身后的男弟子面色铁青，握法器的手在抖，抖了两三息后松开了。
女弟子低下了头。
“那个女的呢？”老妇人问，“腰悬残铜镜的，”
“不清楚。我在幽冥星渊遇见他们时，女的和男的一起来的。后来球体先寄生了男修，女修的结局我没有看到。”
这是实话，女修在寄生体从男修体内破出时是否也遭了毒手，他确实不知道。
但从球体当时的行为模式推断，活下来的概率极低。
老妇人肩膀塌了两分。
但很快又直了起来。她收了收下巴，用乌木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多谢道友告知。老身这两个弟子虽然挂的是赤岩宗的牌子，但确实是从归元宗转过来的。归元宗三百年前在幽冥星渊折了好几个长老，宗门让一批弟子转了门庭。男修叫周崇，是老身收的关门弟子。”
她抬起头看着夏侯，一双浑浊的眼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
“道友的话老身记下了。若有朝一日老身找到了那寄生体的残余，会替周崇讨回公道。”
“寄生体已经被我消灭了。”夏侯重复了一遍。
老妇人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两个弟子跟上。
走出十步后，老妇人停了一下。
“道友，”她没有回头，“你去变天的路上，走万劫谷的时候小心谷底第三段的蛰龙。三百年前是六劫后期，听说近些年有突破的迹象。”
说完，三人身形一晃，消失在街角。
一个死了关门弟子的老人给了他一个关于万劫谷的提醒。
夏侯站在天宝阁门口站了两息，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出惊蛰城后，他没有立刻赶路。
先找了一处无人的山坳落脚，花了三天时间将储物戒指里的物品全部整理了一遍。
归墟剑、天地玄黄塔、噬魂短锥、放逐之殿、防御法阵盘、万余枚共生微粒、凝神丹三十二枚、复元丹十六枚、高纯度仙石三百枚、品仙石两万三千余枚。
以及从幽冥星渊到九幽城地底一路收集的各种深渊法则凝晶碎片、太古设施灰白金属残片和深渊生物法则残余。
这些杂项材料在变天或许能用上，也或许是废物。留着不占多少空间。
整理完毕后，夏侯坐在山坳里往北方看了一眼。
路的那头是登天台，登天台的那头是变天。
变天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座名为“太阴神宫”的道统。
洛凝霜在那里，他已经不记得和她分别了多少年。
下界最后一面时她留下了星空坐标和一句话。
“等你来找我。”
等了多少年？
下界从合道巅峰到飞升，飞升后在钧天城待了几个月，渡肉身三劫耗了若干年，上苍天后又是三百多年的辗转闭关争斗。
凡人一辈子才几十年？
修士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不同，四百年对六劫圆满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但等待这种事，和时间长短无关。
第四天清晨，夏侯起身，朝正北方向全速遁去。
遁速比他在九幽城时快了接近四成，六劫圆满的法力输出与空间法则的配合在突破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默契程度。
沿途的苍天地貌从荒芜过渡到险峻，从低矮的灌木丘陵变成了嶙峋的石林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仙元之气的浓度在北行的过程中逐渐升高，同时法则环境的复杂度也在增加，苍天北部靠近变天的区域，法则波动本身就比南部更剧烈、更无序。
第十八天，前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从东到西横亘整个视野，那是万劫谷的南缘。
谷从南缘到北缘的宽度是一千二百里，深度目测超过五千丈。
谷底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中偶有紫色的法则闪电劈下，照亮雾海中模糊的怪石轮廓。
骨婆说的蛰龙在谷底第三段。
玉简中的信息也提到了蛰龙。
万劫谷分五段，由南到北依次编号。登天台在第五段底部。
第三段是谷底法则风暴最密集的区域，也是蛰龙的领地。
蛰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龙族，而是苍天本土的一种太古凶兽，以法则风暴为食，长年蛰伏在谷底，只有进食时才会活动。
法则波动：六劫后期，可能已经突破到六劫巅峰或圆满。
不确定。
夏侯在南缘站了一刻钟，用元神向下探。
五千丈的深度超过了六劫圆满元神在法则风暴干扰下的有效探测范围。
他能探到两千丈左右，再往下就是一片法则噪声的白雾。
白雾中偶尔有一个极缓慢的、沉重的呼吸节奏传上来。
吸气六息，吐气六息，间隔四十息再吸。
在睡觉。
夏侯没有选择从谷底穿过。
玉简中标注了一条沿谷壁南侧飞行的路线，高度维持在谷缘以下五百丈到一千丈之间，这个高度既能避开谷底的法则风暴核心区，又不至于暴露在谷面上方引来其他麻烦。
他收了法力外放，将修为压至最低运行状态，沿谷壁内侧向北飞行。
第一段平安无事。
第二段偶遇一头五劫初期的灰色飞蛟正在捕食岩壁上的苔藓类灵草，见到夏侯后夹着尾巴跑了。
第三段。
蛰龙的领地。
气温骤降。
不是修士会在意的那种冷，是法则层面的“冷”，空间法则在这个区域的活性降到了极低值，连最基础的空间感知都变得迟钝。
空间折叠遁法在此完全失效，他只能靠法力驱动的物理飞行前进。
速度慢了十倍。
谷壁上的岩石在这个区段变成了一种深蓝色的矿物质，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冰不是水冰，是法则凝华后的晶体，碰上会粘住法力通路。
夏侯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伸出谷壁的冰棱，拐过一个弯角后，
停住了。
前方五百丈的谷壁上，盘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