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在城外五千丈的位置收敛了法力波动，将修为气息压至五劫后期的水准。
不是怕事，是懒得被围观。
六劫圆满的修士在苍天是塔尖上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被注目礼伺候的对象，他不需要那种关注。
入城费涨了，五百中品仙石。夏侯交了费，城卫例行扫描后放行。
城内格局和三百年前大致相同，惊言楼还在城中心的老位置。
楼的外观翻新过一次，招牌换了一块更大的，金漆字体，很张扬。
夏侯进了三楼的雅间，叫了一壶茶，等人来。
茶还没凉，一个圆脸胖子推门进来了。
“贵客要买什么消息？”胖子是惊言楼的坐堂掌柜，五劫中期的修为，面团似的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登天台。”夏侯端着茶杯，两个字。
胖子的笑容没有任何波动。“苍天登天台的具体坐标、进入条件、通过方式，打包价八千中品仙石。单买坐标三千。”
“打包。”
“好嘞。”胖子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推过来，同时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在桌面上。
夏侯放了八千中品仙石在他掌心上。
玉简入手后神识探入，信息量不小。
苍天登天台位于苍天正北方的“万劫谷”中央，距惊蛰城约四十七万里。
万劫谷是一条贯穿南北的巨型裂谷，谷底常年弥漫着法则风暴与元神庋毒之雾，凡是六劫以下的修士进去基本是有去无回。
登天台本身是一座三十丈高的灰白色石台，材质与苍天的任何已知矿物都不同，疑为九天初创时期的遗物。
石台表面刻满了法则纹路，纹路在不同时间周期会呈现不同的激活状态。
通过方式分两步。
第一步：以元神触碰石台表面的“问道碑”，接受天道的法则验证。验证内容是确认修士是否真正渡过了元神三劫、是否铸成了完整的琉璃道心。
第二步：验证通过后，石台会自行开启通往变天的空间通道。通道存在时间约一百息，过时不候。
附注中还有一条小字：万劫谷中常年盘踞着数头太古级别的凶兽，法则波动在六劫后期至圆满之间。
这些凶兽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修士在谷中释放过强的法则波动，会触发它们的领地意识。
简而言之：别在谷里打架。
夏侯将玉简内容记住后归还。胖子收了玉简，笑眯眯地走了。
四十七万里。
以他六劫圆满的遁速，全力赶路约需一个月。不急，他还有些准备工作。
夏侯离开惊言楼后去了天宝阁。
天宝阁的惊蛰城分号比九幽城的大两倍，品类更齐全。
他卖掉了储物戒指里积攒的多余法器、灵材、中低品阶内丹，换了四万三千中品仙石。
然后用其中两万购入了大量凝神丹、复元丹、一套新的防御法阵盘以及三百枚高纯度仙石。
剩余的仙石留作储备。
走出天宝阁时，门口有人挡路。
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着锈红色道袍的老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六劫后期偏上的法力波动。
老妇人身后两步站了一男一女，男的六劫中期，女的六劫初期，一身打扮像是宗门弟子。
夏侯在天宝阁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
不认识。
“道友近日可去过九幽城方向？”老妇人开口了，声音干涩，语速很慢。
夏侯看着她。
“老身名叫骨婆，是赤岩宗长老。”老妇人报了来历，“九幽城出事后，我宗有两名弟子失联。据城主府的人说，最后下到地底查探过深渊裂缝的外来修士只有一位，六劫巅峰，年轻男修，独来独往。”
她上下打量了夏侯一眼。“道友压了修为，但骨婆的眼睛还没花到那个程度。”
夏侯压修为压的是法力波动外放，但骨骼和肌肉的密度瞒不了行家的“肉眼”。
六劫圆满的体魄和五劫后期之间的差别，对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修士而言一眼就能分辨。
“你两个弟子长什么样？”夏侯问。
“一男一女，男的壮实、五劫后期，背黑铁棺。女的五劫中期，腰悬残铜镜。”
夏侯的眼皮跳了一下。
归元宗那个五劫后期背黑铁棺的男修。
在幽冥星渊被原初残息孵化体寄生，成为第一具核心宿主。
他腰悬残铜镜的师妹当时在一旁传讯搬救兵。
后来男修被球体寄生后，铜镜也被球体利用来复刻过女修的战术。
这两个人不是赤岩宗的弟子，是归元宗的。
不对。
夏侯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三人。
“你说赤岩宗？”
“是。”
“不是归元宗？”
老妇人的眼神变了，变化很微小，但夏侯的二十四条意识线程中有一条专门负责微表情分析，六劫巅峰的元神精度下没有遗漏。
老妇人的瞳孔在他说出“归元宗”三个字的时候缩了一下。
缩瞳的时间：零点三息。
太短了，短到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
但这零点三息的缩瞳配合她随后迅速恢复的表情，传递出的信息量比她说的所有话都大。
第一，她认识归元宗。第二，她主动用赤岩宗的名号来试探，想看他会不会主动提起归元宗。第三，他主动提了，她的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戒备。
“道友怎么会提到归元宗？”老妇人问。
“因为你口中那个背黑铁棺的男修不是赤岩宗的，是归元宗的。”夏侯直接点穿，“三百年前我和他们在幽冥星渊见过。他被一种深渊法则寄生体夺舍了。如果你是去找他，我建议你放弃。”
三个字：被夺舍了。
老妇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修士而言，“面无表情”本身就是最强烈的情绪反应。
它意味着信息冲击超过了表情管理的处理上限。
身后的男弟子按住了腰间法器。女弟子退了半步。
“夺舍？”老妇人过了三息才说话，“什么东西能夺舍五劫后期的修士？”
“不是常规的夺舍。”夏侯没有说全部细节，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描述，“一种原初法则寄生体，以菌丝入侵经脉取代法力通路，接管全身控制权。被夺舍的修士会保留记忆和战斗能力，但意识已经不属于本人了。”
“你没有救他？”
这话问得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