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准备求婚的退伍兵,整个人都在发抖,旁边有人递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洒了。
那个说自己马上要退休的阿姨,被几个年轻人扶着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她脸色煞白,但嘴里还在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旁边有人给她扇风、有人给她捶背,她拉着人家的手,一遍遍地说“谢谢谢谢!”。
那个维保员——真正的维保员,此刻脸色比鬼还难看,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打电话,大概是给他的领导汇报。
苏晓隐约听到一句“电梯全掉了……对……人没事……都出来了……”
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先走一步,去买杯奶茶……要是走了就……”
她说不下去了,旁边的人抱得更紧了。
一对中年夫妻站在人群边缘,妻子靠在丈夫肩上,丈夫一手搂着她,一手按着胸口,像是在确认心跳还在。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团还在缓缓消散的灰雾。
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带着劫后余生特有的亢奋:
“妈!妈!你猜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电梯掉下去了!我差点就没了!……真的!我没事我没事!我就想跟你说一声……妈你别哭啊……”
一个小男孩被妈妈紧紧抱在怀里,懵懵懂懂地东张西望,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妈妈蹲下来,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好几遍,最后把他紧紧抱住,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人群里,有人递烟,有人递水,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拍着胸口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此刻却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互相安慰,互相庆幸。
那些人的脸上,有泪,有笑,有恐惧,有释然。
他们的手还在抖,他们的腿还发软,他们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他们都活着。
女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蹲在电梯井里,等着那个宿敌走进电梯时的心情——兴奋,期待,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快意。
要是她得手了,这些人……
这些人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们会在那团灰雾下面的废墟里,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那些抱在一起的人会变成冰冷的尸体,那些打电话报平安的人会让电话那头的人等来一场撕心裂肺的哭嚎。
而她,会背负上这二十多条人命,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沉默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转向苏晓一行,低下头,深深弯下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谢谢你们。”
苏晓看不到女鬼,正看着那群人,心中感慨,幸好没出事。
忽然,她看见,人群的上方,虚空中凝结出点点暖黄色的金光,像小小的萤火虫在飞舞。
它们轻盈地旋转着,划出一道道温暖的光痕,转了两圈后,朝她们飞来,临近了分成四拨,轻轻飘落到了每个人/鬼身上。
苏晓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接住那些小小的光点,几粒光点落在她的手心,直接没入身体消失不见。
苏晓只觉自己瞬间被一阵舒适感笼罩住,四肢百骸通体舒畅,浑身舒坦得无法形容。
她看向林夜和陆正奇,林夜舒服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晓判断,他们的感觉跟自己应该是一样的。
她惊讶地问谢羊:“这是什么?”
“功德呀,”
谢羊笑眯眯,为她们得到功德金光感到高兴:“你们一起救了这么多人,这是你们应得的!”
“哇!” 林夜惊叹不已:“我感觉好舒服哦,做鬼之后那种全身宫寒的感觉都没有了!”
喻扬生是年轻人,死是年轻鬼,感觉不如她们明显,但也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陆正奇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一点金光,心中震惊又高兴:没想到一个屁还能换到传说中的功德金光,这烤肠买得好值啊,从今往后,我就是烤肠摊的契约兽啦!
苏晓忽然想到之前的光辉事迹,便问谢羊:
“我们之前从人贩子手里也救过几个小朋友,也会有功德吗?”
谢羊毫不犹豫回答:“当然会了。”
林夜回忆了一下:“好像…没看到诶。”
谢羊回答:“这次的人多嘛,算是比较大的功德,就会比较明显。”
苏晓务实地问:“那这个东西,有什么实际作用?”
“呃,” 谢羊斟酌片刻:“免除罪愚,消灾消难……另外,延年益寿,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心想事成,这些都有加成。”
“哦,还有,要是你修道的话,飞升速度也会比较快。”
苏晓:“……谢谢,我不修仙。”
不过另外说的那些还不错,人生在世,不就求个‘吃好喝好长生不老’么~~
正这时,商场管理人员过来请苏晓和陆正奇,还有其他受到惊吓的电梯乘客一起,去会议室坐一坐。
谢羊看这边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便拎着钟小徐走了。
两鬼跟着两人,也到了会议室。
商场工作人员给大家奉上热茶,然后诚挚地为今天的电梯事故表达歉意。
长篇大论说了一大通,大概意思就是,今天的机械故障只是个意外,他们会加强设备检修工作,确保顾客以后在本商场购物时,能更安全,更舒心,同时恳请大家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和讨论这件事。
在又一轮的道歉后,工作人员给每人送上了两千块的超市购物卡,还有商场八折VIp终身会员卡,才恭恭敬敬地把大家送出了门。
林夜惊讶:“嚯,这么壕?”
“一般吧,” 苏晓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明白:“你看啊,大家都差点死了呢,相当于这两千块是变相的买命钱呢。”
“……也对哦。”
苏晓继续补充:
“还给张会员卡,这就绑定了一些顾客,以后大家都想着,有这个卡可以打折,购物消费的时候就偏向来这里了,那这钱还不是商场赚了。”
喻扬恍然大悟:“对哦!放长线钓大鱼!”
林夜飘在苏晓旁边,看着手里那张烫金的会员卡,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香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
苏晓理所当然地回答:“去超市买年货啊。”
“还去?”
苏晓反问:“不去?”
林夜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试图从上面找出点劫后余生应有的恐惧和犹豫:
“你不害怕吗?”
毕竟刚跟死神擦肩而过呢,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
苏晓眉头一松,林夜的担心让她觉得暖暖的:
“有点怕,但是既然没死,生活还要继续的嘛,难道年不过了吗?肉不吃了吗?”
林夜秒答:“吃!”
苏晓潇洒一甩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