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一劫的人们看着电梯井里涌出的浓尘,像一团有生命的灰色怪物,张牙舞爪地往外膨胀。
他们退了又退,退出四五米开外,那团灰雾还在往外蔓延,很快就把电梯门那片区域整个吞了进去。
“啊!这烟雾怎么那么大!地下到底多脏啊!”
一个大妈捂着鼻子抱怨道,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灰雾,它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茧,把刚才差点吞噬他们的那个黑洞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电梯门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隐约看到雾气的边缘在缓缓翻涌,像是里面还有死神在伺机而动。
不一会儿,这一片区域就变得雾蒙蒙的,半米之外人畜不分了。
人们站在雾团外面,也不管能不能看清楚,只一味看着那边指指点点,心有余悸、七嘴八舌。
有人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有人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有人在跟旁边不认识的人激动地复述刚才的经过——“就差几秒!我前脚刚踏出来!”
苏晓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团灰雾。
刚才那一瞬间——电梯坠落的巨响、脚下传来的震动、人群的尖叫——那些画面和声音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濒临死亡的恐惧让脑子直接宕机,叫人无法思考。
忽然,苏晓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挣开陆正奇,连滚带爬地往那阵浓烟里面扑,急得话都说不清楚:
“啊、啊!”
“诶!你去哪!?”
陆正奇一下脱了手,没把她捞回来。
苏晓急得连站都没站起来,姿势狼狈,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扑进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混沌中。
灰雾扑面而来,苏晓眼前瞬间迷蒙一片。
灰尘钻进鼻腔和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她眯着眼,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往前摸索。
还没爬两步,又被人一把拉住,苏晓回头一看,透过模糊的泪水和浓尘,勉强从轮廓看出来——是匆匆赶到的谢羊。
谢羊刚到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问道:
“怎么了这是?”
苏晓立马拽住他,颤抖着手指着浓烟深处,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嘴就被呛得说不下去,连忙抬手捂住口鼻,着急地喊:
“林夜、喻扬!咳咳咳!在、里面!咳咳咳咳!你去看!咳、我看不清!”
谢羊一听大惊失色,咻一下窜进了浓雾之中。
苏晓跪坐在原地,拼命睁大眼睛盯着谢羊消失的方向。
灰尘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眼球,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盯着那片混沌,一秒钟都不敢移开目光。
众人只见一个大活人进了浓雾里便没有了动静,顿时炸了锅,连忙开始叫嚷。
“啊!保安!商场保安呢!有人进去了啊!”
“快快快!是不是有伤亡!?”
“保安呢!商场保安呢!”
说真的,刚那么混乱,谁也不确定人都出来完了没有,看那女孩直愣愣又往里面扑,估计是……
逃过一劫的人们面露不忍,擦了擦惊出来的冷汗忙碌起来,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喂!警察吗!出大事了!商场电梯掉下去了!好像有人也……哎哟!这怎么说……”
商场保安匆匆赶到,看到这场景愣怔了一下,刚也在电梯里的大妈赶紧拉住他:
“快快快!那边!有人进去了!”
保安一听,看着那团还在翻涌的灰雾,赶紧掏出对讲机联系商场的管理人员,现场乱做一团。
苏晓在浓烟里,眯着眼睛,努力盯着电梯口的方向,一颗心紧紧揪着。
别出事啊。
求求你们别出事啊!
眼睛持续被尘埃刺激,流着生理性泪水,苏晓只能拼命地眨眼睛。
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空间里,时间好像变得很漫长,又好像只过了几十秒。
经历了煎熬的等待后,苏晓终于在灰雾中,看到两个身影轮廓慢慢显现。
“林夜!是你们吗?!”
苏晓赶忙爬起来,踉跄着迎上前两步。
迷雾中,谢羊连忙阻拦,声音急促而严厉:
“别扑别扑!待会掉下去啊!”
开玩笑,电梯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大敞着呢!
这尘雾里能见度又低,可别一冲动往前走几步,一头栽下去!
苏晓硬生生刹住脚步,心脏狂跳,乖乖等着对方走近。
轮廓越来越清晰,还没等看清,林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晓晓诶!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跟她打着打着电梯就忽然掉了!”
是林夜!
苏晓狂喜,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在脸上又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随着声音逼近,林夜也到了苏晓跟前,苏晓这才勉强看清楚她,林夜有些腿软,被谢羊搀扶着。
苏晓连忙上下左右打量,确认她的情况,“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夜惊魂未定,面色惶恐地摸着自己的好手好脚:
“幸好我已经死了,不然摔下去可就要死了!”
苏晓被她逻辑崩坏的话给气乐了,作势拍了她一下:
“别贫!喻扬呢?那女鬼呢?”
林夜指了指身边:
“这呢,他也没事,你放心。至于那女鬼——”
林夜指了指谢羊的另一边:
“在那边,谢羊绑着她了。”
在苏晓看不见的维度,女鬼癫狂地嘶吼:
“让你们坏我好事!你们不得好死!都不得好死!!!!”
“给我老实点!”
谢羊铁面无私,哭丧棒抡起来就呼过去,不因她是女鬼而怜惜她。
女鬼吃痛,老实地把音量调低,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只是没让这个白无常听清楚。
苏晓身后,传来众人关切的呼喊:
“小姑娘,你在里面干什么?我们看不见你!”
“你朋友出来没有?”
“有没有事?你回个话?”
苏晓捂着鼻子小声说:“我们先出去吧,找个角落去说。”
众鬼没意见,苏晓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