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顾府的雕花窗，厨房的铜锅便咕嘟咕嘟煨着甜香，掌勺的厨娘领着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案上摆着鲜剥的莲子、炖得酥烂的银耳，还有刚从后院摘的鲜藕，皆是按着安胎的方子备下的。
福英扶着丫鬟的手到小膳厅时，桌上已摆得齐整：一碗冰糖莲子百合羹，甜润不腻；一碟水晶藕粉糕，软糯清甜；还有一盅山药枸杞炖鸡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旁侧的白瓷壶里，泡着新沏的玫瑰胎菊茶，茶香淡雅，沁人心脾。
“少奶奶，今日的早膳是莲子羹配藕粉糕，鸡汤温着，花茶是玫瑰胎菊，疏肝理气的。”厨娘躬身笑着回话，“前几日您说莲子羹合口，今日便多煨了些，藕粉糕是新做的，没放半点糖霜，只加了少许蜂蜜。”
福英坐下，指尖轻碰瓷碗，温温的正好，抿了一口莲子羹，清甜漫过舌尖，笑着点头：“味道正好，劳烦张厨娘费心了。”
“这都是该做的。”张厨娘眉眼带笑，“先生特意吩咐了，您的饮食日日不重样，甜的咸的换着来，花茶也按洋医院的方子，玫瑰胎菊、茉莉金银花、桂花乌龙轮着泡，皆是安胎顺气的，绝不敢重样。”
正说着，顾文轩从外头进来，伸手替福英理了理鬓发，指尖拂过她的唇角，温声问：“可合口？若是不喜，让厨娘再做别的。”
福英舀了一勺鸡汤递到他唇边，软声道：“味道极好，张厨娘日日换花样，我都快尝不过来了。昨日的南瓜小米粥，前日的红枣桂圆糕，都好吃。”
顾文轩尝了一口，笑着对张厨娘道：“往后便按着这个法子来，英儿若有半点不喜，或是想尝什么，只管做，用料不必省。”
“晓得嘞先生。”张厨娘应下，又躬身退了出去。
晌午的膳食便换了模样：清炒时蔬配滑蛋蒸饺，一盅百合莲子瘦肉汤，花茶换成了茉莉金银花，清清凉凉的，解腻又舒心。
午后歇晌起来，丫鬟又端上冰镇的酸梅汤，是用鲜梅熬的，加了冰糖桂花，凉而不寒，正合孕中嗜酸的口味。
晚饭时，案上是清蒸鲈鱼、香菇扒菜心，还有一碗小米红枣粥，旁侧的花茶换成了温润的桂花乌龙，暖香绕着鼻尖。
福英吃了小半碗粥，摸了摸小腹，唇角噙着笑：“日日这般换着花样，倒让我不知该吃什么好了。”
顾文轩替她夹了一筷鲈鱼肉，挑去细刺，放在她碗里，温声道：“便是要让你日日吃得舒心，这样宝宝才长得好。厨娘是我特意从江南请来的，最会做安胎的吃食，花茶也是托人从各地寻的上好料子，只管安心吃。”
丫鬟捧着温好的花茶过来，替福英斟了一盏，桂花的甜香混着乌龙的醇厚，淡而不浓。
福英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靠在顾文轩肩头，看着满桌的精致膳食，眼底漾着温柔。
窗外的夜色渐浓，膳厅的西洋灯映着满室暖光，铜锅的余温还在，花茶的香气绕梁。
洋医院的安胎诊室窗明几净，暖黄的壁灯映得满室温和，铺着浅绒的躺椅软和舒适，福英扶着顾文轩的手轻轻躺下，指尖微蜷，带着几分对大龄生孩的忐忑。
“顾太太放宽心，您身子底子好，只是高龄需多些细致养护，今日的精油按摩，一来舒缓腰背酸胀，二来能滋润腹部肌肤，避免孕后期纹路滋生，产后也能恢复得更平顺。”穿白裙的女医生温声解释，手中捧着一小瓶琥珀色精油，瓶身刻着精致的西洋花纹，“这是洋行特供的玫瑰精油，温养肌肤，无半点刺激，最合孕期用。”
顾文轩坐在旁侧的藤椅上，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福英身上，轻声道：“劳烦医生仔细些，内子身子金贵。”
“先生放心。”医生颔首，先让护士扶着福英侧过身，又嘱咐护士轻按她的腰背肩颈。
护士的手法轻柔，指腹顺着腰背的经络慢慢揉捏，消解着孕期久坐的酸胀，福英原本微蹙的眉渐渐舒展，轻吁了口气，肩头的紧绷也松了下来。
“力道还合宜吗？顾太太。”护士轻声问，见福英点头，才稍稍加重几分，却依旧稳当轻柔。
待腰背按摩罢，福英平躺回来，医生倒了些精油在掌心，双手交叠搓至温热，才轻轻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掌心的温度混着精油淡淡的玫瑰香，透过薄衣漫开，医生的手法极轻，绕着小腹打圈摩挲，从腰侧到腹间，动作舒缓又均匀，半点不敢用力。
“精油会慢慢渗进肌肤，增强弹性，往后孕肚大起来，便不易撑出纹路，省得产后留痕不好看。”医生一边按摩，一边温声说着，“顾太太平日在家也可让丫鬟按此法轻揉，配合精油，效果更好。”
福英指尖搭在躺椅边缘，感受着腹部温温的触感，精油的香气清浅不腻，揉按的力道恰到好处，连带着心里的忐忑也淡了许多，轻声应道：“多谢医生，我记下了。”
“您是高龄产妇，肌肤弹性本就不如年轻姑娘，更要早些养护，不光是腹部，腰侧、大腿根这些地方，往后也需留意。”医生的手轻轻滑过腰侧，动作依旧轻柔，“按摩也能促进气血循环，对您和腹中孩子都好。”
顾文轩看着医生掌心下福英微隆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插话道：“医生，这精油可否多备几瓶？我让家里丫鬟日日按着法子给内子揉按。”
“自然可以，我让护士稍后拿几瓶装好，再写清用法与频次。”医生笑应着，手上的动作未停，掌心缓缓摩挲着福英的腹部，精油的润意裹着温热，漫在肌肤上，暖融融的。
护士也适时递上一杯温茶，轻手轻脚放在福英身侧的小几上，生怕惊扰了。
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生轻声的叮嘱，掌心摩挲的轻响，混着淡淡的玫瑰香，格外安稳。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按摩才罢，医生替福英理好衣襟，递过干净的手帕擦手：“今日便到这，往后每周来一次，在家也需坚持，饮食上再配些滋阴润肌的汤水，便万无一失了。”
顾文轩忙上前扶福英起身，指尖轻轻揽着她的腰，温声问：“累不累？腰腹可还酸胀？”
福英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小腹，肌肤上还留着淡淡的玫瑰香与温热，浑身的酸胀都散了，眉眼间漾着柔意：“不累，倒觉得松快了许多，这精油揉着，怪舒服的。”
医生笑着将装好的精油与写着用法的便签递过来：“顾太太记着，揉按切不可用力，以肌肤温热为度便好。”
顾文轩接过东西，连连道谢，扶着福英慢慢走出诊室，指尖始终护着她的小腹，轻声道：“回去我便让丫鬟学了手法，日日给你揉，定不让你肚子上留半点痕迹，我的英儿，怎样都要好好的。”
福英靠在他肩头，唇角噙着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二人身上，映着满室的温柔，高龄生产的恐惧，似也被这细致的养护与身旁人的珍视，冲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