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瑟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温热的茶水因为他突然僵住的动作晃了一下，差点洒在手背上。
他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紫纱睡袍、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的迷宫核心，感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抽动了。
拉娜站在桌边，脸上的温和笑容连一毫米都没有改变。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在艾梅拉凌乱的紫发和那件单薄得有些过分的睡袍上停留了片刻。
“瑟玉，布丁，快给艾梅拉啦肚肚饿了。”艾梅拉好像完全没理会房间里多出来的第三个人，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到椅子旁边，扯了扯瑟玉领主外套的袖口，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牛奶布丁我这边还没弄好。”瑟玉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石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系统商店里的牛奶布丁都给艾梅拉吃完了，现在还在刷新中......
没想到她又来讨饭了。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而且你一个迷宫核心boSS，每天除了睡就是吃，真不怕自己退化成一头猪吗？”
“我的魔力和圣域是连在一起的哎，你每天都这样启动圣域，我能量消耗很大。”艾梅拉理直气壮地反驳，指了指地下，“我会饿的。”
拉娜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挡住了控制台边缘的一角光线。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轻柔：“您一直没给她吃过东西吗？”
“怎么可能，她最近一直这样，现在算是……圣域的安保系统兼饭桶。”瑟玉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艾梅拉，。”
艾梅拉打了个哈欠，紫色的眼睛这才慢吞吞地转向拉娜。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控制室里的气压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拉娜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天真无邪的少女，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自己被强行读取欲望的画面。
她很清楚，这个看似迷糊的女孩，本质上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怪物。
但拉娜的表情依旧无可挑剔，她甚至微微欠了欠身：“艾梅拉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厨房为您准备一些自制的小甜食。瑟玉大人刚刚处理完外面的事务，需要休息。”
艾梅拉盯着拉娜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在空气中嗅了两下。
艾梅拉撇了撇嘴，“吃你做的东西，万一你往里面下毒怎么办。我就要吃瑟玉的。”
拉娜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变得更加无辜：“您误会了，这里是瑟玉大人的领地，我怎么敢做那种事呢？”
“行了，都停下。”瑟玉眼看这两个女人要开始没完没了的拉扯，果断出声打断。
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穿好，“拉娜，你去把之前让你整理的渗透计划拿过来。艾梅拉，跟我去厨房，吃完赶紧滚回去睡觉。”
艾梅拉欢呼了一声，拽着瑟玉的衣角就往外走。
拉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厚重的石门重新合上。
她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
她伸出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嘴里轻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真是个碍事的小宠物啊……”
同一时间，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宝物殿。
这里的空气比外界要寒冷得多，四周堆满了犹如山丘般的金币、宝石，以及各种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的武器和防具。
迪米乌哥斯走在几排巨大的红木置物架前，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潘多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块记录数据的写字板，脸上的三个黑洞正对着架子上的物品。
“亚兹拉阁下索要的资源，种类不需要太精细，但数量必须要显得有诚意。”迪米乌哥斯拿起一捆散发着微光的魔法卷轴，在手里掂了掂，“毕竟，他要在人类社会维持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基础消耗是惊人的。”
“哦！这是理所当然的！”潘多拉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为了我们伟大的同盟，纳萨力克的慷慨将如同星光般照亮他的深渊！”
“不过，慷慨归慷慨，必要的谨慎也是不可或缺的。”迪米乌哥斯把那捆卷轴放进旁边的储物箱里，然后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一个带锁的柜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几张颜色略显暗沉的羊皮纸。
这些羊皮纸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高阶魔法卷轴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边缘的符文排列有着极其细微的错位。
“这是什么？”潘多拉凑过来看了一眼。
“第八阶位魔法，群体精神干扰。很适合用来在人类城市制造混乱，亚兹拉阁下一定会喜欢。”迪米乌哥斯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但在这几张卷轴的魔力回路底层，我附加了微弱的‘魔力共鸣’。”
潘多拉脸上的黑洞似乎放大了些许：“共鸣？您是想……”
“亚兹拉阁下既然要在人类社会行动，他就不可能永远保持恶魔的真身。当他使用这些卷轴时，共鸣会记录下他当时的魔力特征和大致方位。”迪米乌哥斯把这几张特制的卷轴混入刚才那堆正常物资里，“这并不算是要监视他，毕竟这很容易被他那种级别的强者察觉。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我们的盟友平时更喜欢在哪些区域活动，以便更好地配合他。”
“要是亚兹拉阁下陷入某种困境，大坟墓也能快速支援他。”
迪米乌哥斯把储物箱扣好，转身看向宝物殿的入口方向。
安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披着法袍，眼眶里的红光静静地看着迪米乌哥斯的一举一动。
“安兹大人。”迪米乌哥斯立刻单膝跪地。
“你做得很细致，迪米乌哥斯。”安兹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其实安兹现在心里慌得很。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迪米乌哥斯的计划，觉得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尊重亚兹拉阁下了，如果要提供这种类型的援助道具直接和对方说应该更礼貌点吧。
万一那个叫亚兹拉的高阶恶魔发现了卷轴里的暗桩，会不会直接翻脸打上门来？
毕竟之前那家伙可是大闹过纳扎立克一次。
但作为统治者，他不能表现出怯懦。
而且仔细一想，迪米乌哥斯说得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连一点试探都不做，反而显得大坟墓太好骗了。
“不过，切记不要做得太过火。”安兹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亚兹拉阁下是聪明人。那些暗桩，他或许能发现。如果他发现了，并且没有点破，那就说明他接受了我们这种程度的试探。如果他直接把东西毁了……”
“那就说明他目前还不想让我们介入他的核心计划。”迪米乌哥斯立刻接话，脸上满是崇拜，“属下明白了！安兹大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亚兹拉阁下对纳萨力克的底线！真不愧是无上至尊，您的谋略总是比属下多看好几步！”
安兹身上闪过一道绿光。强制冷静把他的尴尬压了下去。
“嗯……你明白就好。去准备吧，三天后，把东西送到他指定的地点。”
视线回到圣域。
瑟玉看着艾梅拉把最后一口系统特制的奶油布丁咽下去，然后像只吃饱的猫一样蜷缩在厨房的长椅上睡着了。
他摇了摇头，随手拿了件毯子扔在她身上，转身走回核心控制室。
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上放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瑟玉大人，这是您要的渗透计划草案，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拉娜把羊皮纸往前推了推，脸上挂着微笑，“针对里耶斯提杰王国的后续行动，我也已经做好了初步的推演。”
瑟玉坐回椅子上，拿起羊皮纸快速扫了两眼。
刚看第一页，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拉娜的计划非常详尽，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毒辣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她建议利用“深渊之躯”残存的名义，在王国边境的几个大型村庄投放含有低阶狂化毒素的水源。等村民发狂互相残杀后，再让爱尔丽丝以神官的身份去“净化”他们，以此快速收割信仰，并顺理成章地把圣域的势力安插进王国的基层。
为了确保效果逼真，拉娜甚至详细计算了毒素的投放量，保证死亡率控制在百分之四十左右，这样既能制造足够的恐慌，又不会让村庄彻底荒废。
“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吗？”
“有是有，但......这种方法目前是最快最便捷轻松的。”
瑟玉把羊皮纸拍在桌上，纸张和石板撞出一声闷响。
“那就换一个方案吧拉娜。”瑟玉靠在椅背上，看着拉娜。
拉娜愣了一会。
这份计划在她看来已经兼顾了效率和隐蔽性。
她以为瑟玉是觉得死的人不够多，于是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您觉得恐慌程度不够，我可以把死亡率上调到百分之六十，这样民众的依赖程度会更高。只是后续重建的成本会增加……”
“你理解错了。”瑟玉直接打断了她，“拉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结果对我们有利，过程怎么脏都无所谓？”
拉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默认了这个说法。
在她过去十几年的生存逻辑里，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现在圣域刚起步，需要很多资源支持。
若是可以以一个很好的理由获得王国的丰富的资源支持，对圣域将来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我知道你的担心，也知道你想让圣域快速发育起来。”瑟玉一字一句耐心的解释道，“但我们是要建立一个能抗衡大坟墓的势力，不是要变成另一个大坟墓。靠投毒和屠杀建立起来的信仰，就像沙子堆的塔，稍微遇到点外力就会塌。”
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被瑟玉这么直白地否定。稍微有点小失落。
原本还以为瑟玉会喜欢这种高效的计划。
省时省力又省心。
这几天看着瑟玉跑来跑去，忙来忙去都没好好休息的时间。
让拉娜很担心瑟玉的身体状况。
“那……”
“换个思路吧，我和你说说目前我在王国安排的一些事宜。”瑟玉把羊皮纸推回去，“王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贵族和平民的矛盾，还有是就是王室的衰弱。这也是我收服八指的原因之一，如今大部分贵族都受制在八指的手下，但王室的衰弱我帮不了你们。”
瑟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王都周边的几个区域。
“我最多让爱尔丽丝以保护弱者的名义出面，去帮助王国的平民，以及辅助王室的政务，帮战士长分担一些压力，不过前提是你的老父亲得信任她才行。”瑟玉看着拉娜，语气放缓了一些，“王国的王室必须自己要上进才行。毕竟人自己争来的东西，才会死心塌地去维护。”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再过不久，我打算放你回王国了，你和爱尔丽丝互帮互助，一同处理好王国的政务。她也会在这期间保护好你的安全。”
拉娜看着地图，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很快就完成了逻辑推演，立刻明白了瑟玉这个方案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明白了。”拉娜抬起头，看向瑟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暧昧，“我这就去修改计划。”
“去吧。另外，三天后大坟墓会送一批物资过来。”瑟玉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脖子，“迪米乌哥斯那个家伙肯定会在物资里动手脚。你顺便想个办法，找个绝对安全的隔离区作为交接点。不能让他们顺着物资摸到圣域的位置。”
拉娜露出一个笑容。
“交接点的事情请交给我吧，瑟玉大人。我会让他们送来的每一件东西，都干干净净地进入您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