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鳞片随着瑟玉的呼吸一起一伏。
鳞片边缘逸散的负能量微微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深渊恶魔独有的气息在第六层的人造微风里扩散开来。
潘多拉·亚克特站在原地，脸上的三个黑洞正对着瑟玉。
“哦……”潘多拉发出一声极其悠长变调的感叹，军靴在石板上用力一踏，肃然起敬。
“美妙！太美妙了！亚兹拉阁下，您这具躯体所蕴含的纯粹恶意，简直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夸张地朝着安兹行了一个军礼：“安兹大人！请允许我提高测试的标的物等级！普通骷髅已经不配站在亚兹拉阁下面前了!”
安兹颔首，骨手在宽大的公会法袍下摆了摆：“准许。亚兹拉阁下既然展露了真容，纳扎力克自然要拿出相应的规格。”
潘多拉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竞技场边缘的泥土翻涌，一尊高达四米的金属魔像缓缓升起。
这尊魔像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魔法纹路，双臂是两面厚重得夸张的弧形塔盾，盾面上还镶嵌着防御符文。
“这是纳萨力克特制的‘魔像’，等级八十五，专精物理与魔法双重防御！”潘多拉的声音高亢起来，“亚兹拉阁下，请用您恶魔的姿态，尽情蹂躏它吧！”
瑟玉偏了偏头，暗红色的竖瞳锁定在那尊金属魔像上。
防御特化的魔像。
看起来就是一个盾山。
但等级只有八十五级的话，瑟玉很轻松就可以破开防御。
迈开步子。
恶魔形态下，他每走一步，沉重的躯体都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龟裂。
在距离魔像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下，无任何特殊架势，仅抬起布满鳞片的右臂，五指张开。
指尖的鳞片缝隙里，暗红色的魔力开始汇聚，像高压水枪一样被压缩在掌心。
周围的空气发出嗡鸣。
蓄力完成，将右手往前一按。
轰！
暗红色的魔力光柱瞬间爆发。
一道直径不到半米的极度凝练的光束，直直撞在魔像的守护盾上。
接触的瞬间，守护盾表面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这股力量。
但仅仅撑了不到两秒，符文接连碎裂，发出玻璃炸裂般的脆响。
厚重的守护盾牌中心凹陷下去，紧接着被高温熔穿。
光束贯穿了盾牌，熔透了魔像的胸腔，从它的背后穿出，在竞技场的魔法结界上打出一圈剧烈的涟漪。
秘银守卫者僵在原地。胸口那个边缘还流淌着铁水的破洞透出后面的风景。
几秒钟后，这尊八十五级的防御特化魔像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废铁。
瑟玉收回手，掌心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他甩了甩手腕，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也就这种程度。”瑟玉转过身，看向潘多拉，“还要继续吗？”
潘多拉在写字板上奋笔疾书：“压缩魔力爆破！不需要吟唱的瞬发高阶魔法打击！而且附带极强的物质熔毁特性！这组数据是最好的。”
迪米乌哥斯见此情景，情不自禁的推了推眼镜。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的恭敬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亚兹拉阁下，您对力量的精准控制令人钦佩。不过，既然您是‘深渊之躯’的幕后掌控者，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迪米乌哥斯这么快就要开始套情报了吗？
虽然迪米乌哥斯的迪化思想在某种程度上能帮自己，但这种高智商Npc，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探听情报的机会。
“有话就说，我不喜欢绕弯子。”瑟玉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有些不耐烦。
“据我所知，‘深渊之躯’在王都的行动似乎并不顺利。”迪米乌哥斯字斟句酌，甚至流露出同情的表情，“您的手下召唤出的那些墓穴之子，最终被人类的冒险者和教国的部队清理干净了。这种意外的出现，您当时为何不直接出手干预？还是说以退为进也是您计划的一环呢？”
瑟玉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王都动乱的剧情。
知拉农和深渊之躯在那场动乱里确实损失惨重，如果自己硬说那是计划，感觉有些特意，自己并不是安兹，迪米乌哥斯也不会脑补自己全知全能，所以......
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凸显出自己些许缺点才更容易被相信。
“计划？那种东西不存在。”瑟玉发出一声粗哑的冷笑，“别把我想得那么全知全能。那帮不死者不过是我随手捡来的垃圾，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管，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我只是想要拿到结果。”
他走到迪米乌哥斯身前，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视觉压迫。
“我原本就没打算，是让他们在王都地下慢慢收集绝望和负能量，对于他们的要求也只是不断得给人类方制造麻烦，好让那几个人类强者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或许是他们太想在我面前表现自己的缘故。”瑟玉刻意加重了语气，“做了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竖瞳盯着迪米乌哥斯。
“至于我没有出现的原因，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那身着赤龙铠甲的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强。”
迪米乌哥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回想起了，之前在王都，自己被炎龙暴君铠爆杀的场面。
即使是自己和雅儿贝德联手，也完全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即使当时亚兹拉阁下出手，形成三人围攻之势，感觉最多也只能和那家伙打成平手，吃力不讨好。
“确实如此，第一次遇到那穿着红色铠甲的家伙，我就被追着打。”迪米乌哥斯顺着瑟玉的话往下说。
瑟玉心里暗笑。
“所以，这也是我当时没出手的原因之一。”瑟玉摊开双手，鳞片在魔力灯下泛着冷光，“而且经过那次损失后，我手下那些深渊之躯的小崽子们一时半会无法再替我行动，因此我需要更高阶、更聪明的素材来重组我的势力网。原本我打算在帝国慢慢物色，不过，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
瑟玉拉长了语调，目光越过迪米乌哥斯，直直看向安兹。
“我作为你们的协力者，在人类社会替你们收集情报、打掩护，总不能让我光着手干活吧？而且我也遵照契约，对你们的要求进行了配合。”
“希望你们可以拿出相应的酬劳。”
安兹的骷髅脸没有任何表情。
要钱来了。
‘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想从大坟墓这里要资源。’
不过，安兹转念一想，这样也正常，维持一个公会所需要的资金也是只多不少，更何况亚兹拉要维持一个庞大的组织，而且持续与人类方发生摩擦。
如果亚兹拉真的在人类社会建立起一个隐秘的地下网络，对纳萨力克收集情报确实有极大帮助。
而且，给予对方资源，也能进一步坐实双方的“合作”关系，降低对方背叛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大坟墓现在并不是很缺资源，本来有一部分资金是打算用来复活和回收夏提雅的，但目前用不着。
而且科塞特斯变成幼年体后，日常除了饮食资源外，就没有其他额外的消耗了。
所以目前来讲，大坟墓分出一部分资源来投资亚兹拉是绰绰有余的。
“亚兹拉阁下想要什么？”安兹平静开口。
“不需要太多。”瑟玉随口报出了一个价码，“你看着方便给就行，魔法武器，道具，药水，以及卷轴这些，我都来者不拒。”
迪米乌哥斯在旁边快速计算了一下。
这些资源，对纳萨力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精神控制类卷轴虽然珍贵，但宝物殿里也有不少存货。
重要的是亚兹拉可以用这些东西去获取大坟墓目前最缺的情报资源，以及可以很好的分散人类那边的注意力。
间接让大坟墓有更多发育和交涉的时间。
这笔买卖，其实是划算的。
迪米乌哥斯转头看向安兹，微微点了点头。
安兹明白了迪米乌哥斯所表达的意思。
“可以。”安兹答应得很痛快，“作为纳萨力克协力者的见面礼，这些资源，本人会安排迪米乌哥斯在三天内送到阁下指定的地点。”
“交易就这样达成了。”瑟玉打了个响指，暗红色的魔力在指尖炸开一朵小火花，“地点我会用通讯魔法通知迪米乌哥斯。”
目的达成。
白嫖了一批大坟墓的资源，这波简直赢麻了。
瑟玉没有再多做停留的意思。
言多必失，演戏演到高潮就该谢幕了。
“测试也做完了，交易也谈妥了。我还有其他人类的应酬要处理，就不多留了，对了附赠你们一个情报，之前在王国出现的那身着红色龙铠的家伙种族是龙人，最近貌似和评议国有往来，如果你们要决定用暴力征服的手段来控制国家，那么最好还是掂量一下龙族介入后的情况。”说完瑟玉转身走向竞技场的出口。
“多谢您的提醒。亚兹拉阁下，您获取情报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若有新的情报请随时联系我们。同时我们也会让您参与到纳扎力克近期的决策当中。”迪米乌哥斯对着瑟玉的背影，深鞠了一躬。
在踏上通往地表的传送阵前，他停下脚步，身上的暗红色鳞片开始迅速褪去，骨骼收缩，肌肉平复。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那个压迫感十足的高阶恶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深色领主外套、面容英俊的人类“阿玛提拉斯”。
他背对着安兹等人，挥了挥手。
“对了，下次给我准备客房的时候，床可以弄软一点。如果你们之前有抓过人类女性，可以放到我的房间。我这具人类的身体，可是很娇贵的。”
白光闪过，瑟玉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竞技场内安静了片刻。
雅儿贝德收起战斧，走到安兹身边，眉头依旧微皱：“安兹大人，这个亚兹拉，真的可信吗？这家伙……”
“雅儿贝德，你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迪米乌哥斯推了推眼镜，打断了她的话，“亚兹拉阁下如果想对付我们，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他索要资源，恰恰说明他真的打算在人类社会建立势力。而这股势力，最终会成为纳萨力克了解这个世界的眼睛。而且他走时也确实给了我们想要的情报。”
他转头看向安兹，语气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安兹大人，您的布局实在太深远了。用一批微不足道的资源，就换取了一位高阶恶魔领主的劳动力，并且让他心甘情愿地为纳萨力克在人类社会冲锋陷阵。这等驭人之术，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兹站在原地，眼眶里的红光定定地看着瑟玉消失的地方。
“嗯……迪米乌哥斯，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但我更希望你可以把亚兹拉阁下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毕竟他可是真诚的告诉了我们他的真实身份，本来若只是普通合作的话，他根本就没必要暴露自己的恶魔身份以及所属的势力。”
安兹转过身，宽大的法袍随风舞动。
“对方真诚合作，我们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来才行。”
‘太好了，总算有可以依附的势力了。有亚兹拉阁下在，感觉纳扎立克安全不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颗威力远超同级别的世界级道具……能让他成为自己人真的是谢天谢地。’
……
圣域，核心控制室。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瑟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一落地，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舒服的躺到了椅子上，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总算舒服了。”瑟玉嘟囔了一句。
“欢迎回来，瑟玉大人。”
拉娜端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红茶走了过来，递到他手里。
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瑟玉，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看来您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嗯，可以这么说。”瑟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残留的疲惫，“大坟墓那边不仅信了我的恶魔身份，还答应给我赞助一批资源和魔法卷轴。迪米乌哥斯那个脑补怪，自己就把逻辑闭环给补齐了，省了我不少口水。”
控制室的暗门被推开，艾梅拉少有的保持人类形态，穿着紫色的薄纱睡袍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
“瑟玉的声音,现在开饭了吗？我想要吃牛奶布丁，给我。”艾梅拉迷迷糊糊地对着瑟伸出了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