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
巴哈斯帝国皇宫内。
吉尔克尼弗刚刚结束朝会，一名近卫便带着封信走进书房。
信件没有经过驿站。
也没有帝国官员负责转交。
半个时辰前，一名穿着全身铠甲的不死者骑着骨龙出现在皇宫外。
它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在帝国骑士完成包围后，取出信件，要求亲手交给皇帝。
近卫检查了三次。
宫廷魔法师也用鉴定魔法确认过。
信封上经过皇宫法师的确认没有诅咒，没有追踪术，也没有精神控制。
然而，并没人因此放下戒备。
因为送信的不死者至少达到了死亡骑士的层次。
吉尔克尼弗接过信。
封口处盖着一枚陌生的纹章。
“送信者还在外面？”
“是。”
近卫低头回答。
“它说会等待陛下的回信。”
“死者不需要休息，它可能会一直在外面等着。”
吉尔克尼弗捏着信封，指腹在纹章上摸了摸。
“容我看看。”
“先封锁消息吧，以免造成恐慌和误会。”
“今天见过它的人全部留在宫中，暂时不许回家。”
“是。”
近卫退出书房。
房门合上后，吉尔克尼弗没有立即拆信。
他先叫来了福鲁达。
这位帝国首席魔法师赶到时，吉尔克尼弗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反传送结界与两支护卫队。
福鲁达拿起信件，施展了数种鉴定魔法。
最后，他摇了摇头。
“老夫没有发现危险。”
“所以，它真的只是一封邀请信？”
“是的。”
吉尔克尼弗拆开封口。
信纸并不华贵。
文字也没有使用贵族间常见的修饰。
写信者直接表明了身份。
【致巴哈斯帝国皇帝，吉尔克尼弗·露恩·法罗德·艾尔·尼克斯。】
【本人为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统治者，安兹·乌尔·恭。】
吉尔克尼弗看到这里，手指已经压紧纸边。
纳萨力克。
这个名字......好像在王国那边有所耳闻，那名为大坟墓的存在如今竟主动出现联系上了自己。
原来之前那批工作者进入的遗迹，就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
帝国派人调查过遗迹入口。
那一次事件可给地下工作者造成了不少的震撼。
导致先工作者都很少接，这种探查遗迹的委托了。
尤其是贵族发出的遗迹委托。
不过，吉尔克尼弗还是做了消息封锁，这一切也是为了不让国民陷入恐慌。
毕竟遗迹里有死亡骑士级别的战力，光是一个就足以引发全国的动荡。
然而现在，遗迹的主人主动找上门了。
他继续往下看。
【不久前，帝国境内多支武装人员未经允许，闯入本人所有的地下遗迹。】
【破坏了我的外围设施，袭击守卫，并试图夺取遗迹内的财物。】
【纳萨力克有理由将此次行动视为帝国针对本人的敌对行为。】
吉尔克尼弗把信纸放下。
“果然，还是来了吗......”
福鲁达坐在对面。
“从表面事实来看，工作者确实进入了他的领地。”
“可那座遗迹以前从未有人宣布所有权。”
我们没有知情权，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受我们的解释。“
吉尔克尼弗的指尖来回摩擦纸边。
福鲁达没有接话。
吉尔克尼弗重新拿起信。
【本人已经得知，帝国并未正式批准此次行动。】
【因此，本人愿意将其视为部分贵族与工作者的个人行为。】
【误会仍有解决的余地。】
【纳萨力克希望与帝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并就边境、商贸、遗迹所有权和共同防务进行商谈。】
看到共同防务四个字，吉尔克尼弗的下颌绷紧了一些。
一个能在卡兹平原杀死七万士兵的不死者，突然提出共同防务。
帝国若答应，周边国家会怎么判断？
自己可不想摊上大麻烦，但是直接拒绝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招来对方的记恨。
吉尔克尼弗可不想帝国像王国一样被恶魔袭击首都。
但若是直接同意的话，教国会把帝国视为背叛人类的国家。
王国会认为帝国准备借助不死者发动战争。
圣王国与精灵国也会重新评估帝国立场。
更麻烦的是阿玛提拉斯。
吉尔克尼弗已经默许阿玛提拉斯获得西北领地。
帝国还向那片领地输送了工匠、粮食与行政人员。
一旦阿玛提拉斯知道帝国和纳萨力克结盟，之前的合作很可能当场终止。
他之前在遗迹那边，与纳扎力克有过不小的摩擦啊。
“要怎么办呢？”
吉尔克尼弗放下信。
“不一定。”
福鲁达说道：“后面还有内容。”
吉尔克尼弗继续阅读。
【本人还得知，一位名为阿玛提拉斯的强者曾与进入遗迹的工作者同行。】
【此人展现了远超普通人类的力量，并与纳萨力克发生了战斗。】
【然而，经过重新调查，本人认为双方的冲突同样源于误会。】
【若阿玛提拉斯与帝国存在正式关系，希望贵国能够代为转达纳萨力克的交涉意愿。】
【本人无意继续扩大冲突。】
【若能和平解决遗迹事件，纳萨力克愿意归还部分被扣押人员的遗物，并提供相应补偿。当然帝国也需要赔偿我们相应的损失】
吉尔克尼弗读到这里，胸口堵了几息。
安兹也许根本不知道阿玛提拉斯与帝国的真实关系。
“我可没能力使唤阿玛提拉斯阁下啊......想要交涉还得看看对方的意愿才行啊。吉尔克尼弗抚着额头。
无论怎么回答，压力都给到了帝国。
“陛下。”
福鲁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想借帝国找到阿玛提拉斯大人对吧？”
吉尔克尼弗抬头。
“就是这个意思，你认为阿玛提拉斯会见他？”
“那位大人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决定。”
“他不会因为帝国接受邀请就服从我们的安排。”
吉尔克尼弗站起身，走到窗边。
皇宫外的广场仍有人往来。
那名送信的不死者被安排在外城军营。
但一只死亡骑士出现在帝都的消息不可能永远瞒住。
拖得越久，城内越容易出现传言。
直接拒绝也不行。
安兹已经给了帝国一个台阶。
他把工作者入侵归咎于部分贵族，又主动提出和平解决。
帝国若拒绝，对方就有了继续追责的理由。
“要不，直接通知阿玛提拉斯？”
吉尔克尼弗问道。
福鲁达面色严峻，”真的要打扰那位大人吗？“
”现在这种状况，很明显让参与者出面更好吧？“吉尔克尼弗躺在柔软椅子上，力竭似的抬头看天花板。
“派人送信需要多久？”
“快马三日。”
吉尔克尼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
“行吧。”
“既然已经送来信件，就会观察帝国的反应。”
“我们得先稳住他。”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信纸。
第一份回信写得很快。
帝国承认确有工作者接受私人委托进入未知遗迹。
但帝国朝廷没有批准相关行动，也没有收到遗迹存在合法所有者的通知。
双方可以就此事展开谈判。
不过，帝国不会替阿玛提拉斯做出决定。
帝国可以尝试转交信件，却无法保证对方接受会面。
至于结盟，涉及军队、国境与各国关系，需要双方先建立正式外交渠道。
谈判地点也不能安排在纳萨力克内部。
吉尔克尼弗提出由帝国提供一座边境行宫。
双方携带人员数量、等级、召唤物和魔法道具，都必须提前登记。
写完这些，他又单独加了一段。
【巴哈斯帝国愿意解决误会。】
【但帝国不接受任何以平民、官员或城市安全作为谈判筹码的行为。】
福鲁达看完回信。
“这句话可能激怒对方。”
“删掉才会让他认为帝国可以随意拿捏。毕竟虽然阿玛提拉斯并不是帝国的人，但他的存在却似乎是让纳扎力克不敢冒进的一个因素。我们得利用起来才行。”
吉尔克尼弗把羽毛笔放回架子。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墨。
擦了两次，墨迹仍留在指腹上。
“不过，只有这封回信还不够。”
“让人准备两份副本。”
“一份送往西北领地。”
“另一份送给斯连教国驻帝国的秘密联络人。”
福鲁达抬起头。
“您准备让教国知道？”
“只让他们知道纳萨力克正在接触帝国，我可不想被全人类通缉。”
吉尔克尼弗说道：“不过，具体内容就不需要透露了。”
“教国会主动调查。”
“我们需要更多人分担纳萨力克的注意力。”
福鲁达沉默了几息。
“那么，阿玛提拉斯大人那边呢？”
“原件送给他。”
吉尔克尼弗把安兹的信折好，放进新的封套。
“告诉他，帝国还没确定是否要与大坟墓结盟，并询问阿玛提拉斯对此事的意见。”
“接下来怎么处理，由他决定，若是要和安兹面对面交涉，帝国这边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说完，吉尔克尼弗看向窗外。
远处的旗帜被风吹得不断摆动。
纳萨力克想借帝国接触阿玛提拉斯。
瑟玉也在借帝国建立自己的国家。
帝国夹在两股力量之间，任何一次错误表态都可能招来灾难。
不过，这也意味着帝国对两股势力仍有价值。
只要双方都需要帝国传话，安兹和瑟玉就不会轻易毁掉它。
处理得当的话，帝国说不定还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吉尔克尼弗用拇指擦去指腹上的墨。
“让死亡骑士把回信带走。”
“另外，召集除了蕾娜丝外的剩余的四骑士。”
“从今天开始，帝都进入二级戒备。”
书房的大门再次打开。
命令一条接一条传了出去。
而在帝都外城，安兹召唤出的死亡骑士终于接到了帝国的回信。
它把信封放进胸甲，随后转身，骑着骨龙离开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