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光线昏暗。
顶部灯泡烧坏,有人用粉笔在墙上写了“灯坏”两个字。
歪歪扭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摸黑上到三楼,掏出钥匙,推开屋门——
空荡荡,冷呵呵,人气不足。
窗户关着,但仍有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暖气还没通,家里一点热气都没有。
两室一厅的格局,面积有五十平米。
住他们夫妻二人,堪堪够用,不大也不算局促。
搬家之前,胡二伯提前购置的成套家具,联系工人给送货上门,已经安置到位。
从江省打包托运的电器,也跟着大卡车运抵京城,一一搬运进屋。
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衣钩上,在屋里走了一圈。
看了看窗台,伸手摸了一下窗沿,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脏就脏吧!
反正就他自己,懒得天天打扫。
打开书桌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信封,又放回去。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屋里安安静静,连水管的滴水声都听得见。
外头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胡二伯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片刻后站起身。
去走廊那头的水房接了一壶水,放到煤炉上才发现,自己没有烧煤。
刚把炉子点着,等水烧开的间隙,又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在桌边停下。
抽出抽屉里那份文件,摊开,看了两行,搁下。
媳妇儿还得过几日,才能进京团聚。
自己待在这新家里,屋子冷,被窝凉,心里委屈。
洗漱完毕,直直往床上一倒。
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忍不住嘀嘀咕咕,小声抱怨:
“进京有什么好,外表看着风光,实则住的憋屈。单位人心复杂,天天勾心斗角,还不如在地方自在……”
水泥墙刷的白灰吸走了话尾,没有回应。
他翻了个身,盯着对面那面白墙看了会儿,又翻回来。
也就嘴上说说,发发牢骚。
胡爷爷年事已高,家中无长子撑门,那二房就该是胡家的顶梁柱。
儿子有出息,是儿子的。
往后混的再好,终究不是他的底气。
自己还年轻,还能再拼搏个二三十年,为家里小辈遮风挡雨。
这么想着,委屈劲儿慢慢淡了几分。
能者多劳,懒者等吃、等喝、等伺候。
全家上下,胡柒无疑是日子过得最舒心自在的那人。
孩子她是只管生,不管养。
大多数时候,都是窝在一边自娱自乐。
初为人母,喜爱倒是真的喜爱。
只是那份喜爱不太像寻常母亲对孩子的,倒像得了新奇好玩的“玩具娃娃”。
没有长辈那种牵肠挂肚,寸步不离的执念。
新鲜劲儿上来时,就抱一抱,晃一晃,碰碰小手,挨个举高高。
对着小家伙的脸一顿研究,腻腻歪歪。
觉得差不多了,就放回原处,等下次想起时,再抱起来逗两下。
旁人带娃是熬心熬力,日夜挂怀,捧到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
可她倒好,带娃纯粹消遣解闷,图个乐子。
两个孩子一出生,各有各的模样。
脸型上随了柴毅,五官轮廓却像胡柒多一些。
小老大醒着时,总木着一张脸,黑眼珠跟着人动,像是真在看什么。
小老二睡着时,嘴角总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美梦。
胡柒趴在竹床边看过一两回,伸手用指尖点点老大的鼻尖,小家伙皱皱鼻子,不哭也不笑。
咯吱老二的胳肢窝,小家伙人精似的,配合母亲嘎嘎直笑。
产后第二周,补营养,促母乳。
家里三餐温补,汤水不断,胡柒奶水足足。
生产头两日,还耐着性子,亲自抱着孩子喂奶。
可没过两天,就直接把奶水挤到玻璃奶瓶里,说什么也不肯再哺乳。
给出的理由直白又实在:
“孩子吸力太猛,叼得奶头疼!”
关奶奶和叶娘对视一眼,低头瞅着襁褓里张着小嘴哇哇叫的小家伙。
俩娃光秃秃的牙床,连个乳牙苗头都没冒,张了张嘴,啥也没说。
不喂就不喂吧,许是孩子吸的力气大,也或许是那处……太娇嫩,孩子又没轻没重。
自此之后,胡柒每天定时把奶水挤好,装在干净消毒的玻璃奶瓶里。
许妈一趟趟给送到对面里间,现挤现喂,绝对新鲜。
纯天然,无添加,营养有保障。
两个孩子喝得咕咚咕咚响,几瓶奶下去,小肚子鼓起来,小嘴才肯松。
吃的饱饱,睡得香香,长势一天比一天喜人,日日都见长肉。
孩子不跟着妈妈,胡柒一点也不担心,以后会不跟自己不亲。
巴不得两个“皮夹克”日日缠着他们奶奶和太奶奶,她好当甩手掌柜。
等柴毅回来,夫妻俩正好双宿双飞,
飞快,比坐火车快一倍不止。
从大西北一路赶回吉省,全程不过七个小时路程。
柴毅归心似箭,腿伤还在恢复期,没有完全康复。
但下面第三条腿一愈合,就一刻也待不住,喊着叫着要申请出院。
他的主治医生游主任,自然是不同意。
可不同意,也没用!
病房外,耗子和铁塔一听队长要提前出院,心里早乐开了花,激动得差点原地蹦高起飞。
两人在病房门口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各自别开目光。
心里疯狂放鞭炮,连喊带咆哮:
太好了!大魔头终于要走了!
队长不在,没人抓训练,没人扣细节,没人揪着他俩犯错算账!
小心眼队长也没法公报私仇,变着花样折磨他俩!
走!快走!赶紧走!
越快越好!最好立刻马上消失!
哈哈哈哈哈,回你的家吧!别再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