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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色的火光在荒原上疾驰。
距离寒渊市还有段路,顾异靠在绿皮专列的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那颗暗红色的血肉核桃。
这是他利用【污染之血】剥离出来的试验品。
趁着赶路的空档,他的思绪慢慢飘远。
之前在太平镇的雪坡上,他跟白小九随口扯淡,说自己是为了吃光那些怪物才掉下来的。
那其实不全是一句玩笑。
他来到这个废土世界,莫名其妙绑定了这本诡异图鉴。
不管是收容还是同化,图鉴的底层逻辑,都在推着他去吞噬和拆解那些失控的异常。
有时候顾异也会想,那个把他扔过来的未知存在,是不是就想让他当个清道夫,把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清理干净。
随着收容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身体早成了一个复杂的拼接怪。
肉神、回音蝠、污染之血……
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人很容易在这种无休止的异化中迷失,最后彻底沦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吃光它们。”
这句话,更像是在这操蛋的世道里,给自己立的一个坐标。
有这个坐标在,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个人,还有该干的事。
顾异收拢思绪,把那颗血肉核桃塞回储物格。
在距离寒渊市防线外三公里的背风沟壑处,他拉下制动杆,将专列收回图鉴。
踩着冻硬的泥雪,顾异翻上最后一道土坡。
远处的地平线上,寒渊市的几百根工业烟囱正平稳地喷吐着浓烟。
城墙外围的冻土被火炮翻了个底朝天。十几台重型推土机正轰鸣着,把成堆的冰尸残骸往巨大的焚烧坑里推,空气里飘着刺鼻的焦臭味。
顾异刚从土坡上冒头,还没走出多远。
半空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机械振翅声。
一只通体由暗色合金打造的机械隼无声无息地掠过风雪,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
一发大口径子弹精准地打在顾异脚尖前一米处的冻土上,炸开一片冰渣。
寒渊的城防网比想象中更严密。
前方风雪中,两头体型庞大的机械狼锋伏低了金属身躯,喉咙里发出引擎低转的嘶吼,肩部的轻型火炮已经进入击发状态。
城防哨塔的扩音器里传出冷厉的警告:
“前方人员停步。这里是寒渊防区,双手离开武器,立刻表明身份。”
顾异停下脚步。这才是重工业堡垒该有的防备素质。
他没去管头顶盘旋的机械隼,直接从怀里摸出大窑委员会签发的特别顾问铁牌,举了起来。
“顾异。”
机械隼在半空盘旋了一圈,眼部的扫描射线在铁牌和顾异脸上快速扫过。
确认无误后,那两头蓄势待发的机械狼锋收起了火炮,退到两侧。
城墙下方厚重的装甲挡板升起,一辆履带突击车开了出来,停在几十米外。
带队的防区军官推开车门,快步踩着积雪走近。
等看清顾异那张脸,军官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垮下来,端枪的手顺势垂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顾顾问?您真活着!”
顾异眼角微微一抽。这地方的人,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军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太吉利,干咳了一声,赶紧立正敬了个礼:“抱歉顾问,我嘴笨。前线昨天发了急电,说您在内城断后失踪了,严处长急得差点调装甲连去废墟里翻人。您稍等,我立刻向上级汇报!”
军官按住耳麦,快速低语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一辆挂着大窑委员会内务处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城门内驶出,稳稳停在顾异面前。
车门推开,下来的是严明身边的一名副手。
“顾顾问,严处长在前线调度物资回不来,特意交代让我来接您。”副手拉开后排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异点点头,坐进车内。
越野车掉头,顺着重工内场的专用通道平稳行驶。
车厢里开着暖风,顾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厂房,随口问了一句:“盛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副手看着前方的路况,开口说道:“盛京地底的死气散了,外围的尸潮失去源头,大面积瘫痪。楚营长正带着仙堂的人肃清外城,主力部队还得留在那边驻扎几天,处理战场善后。”
这个进度和顾异预想的差不多,几万大军的后勤和善后,确实不是一天就能处理完的。
“老鬼他们几个呢?”顾异接着问。对方是内务处的人,自然掌握着前线各小队的人员和机甲损耗记录。
“踏雪小队都没事。受了点轻伤,现在全在前线基地的后方修整,受损的机甲正在走报修流程。”
听到人没事,顾异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窗外的路线,发现车子并没有开回他那个专属的改装车间,而是一路往大窑核心区走。
“我们不回车间?”顾异问。
副手从后视镜里看了顾异一眼,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严处长下了死命令,只要您安全回来,直接送您去核心区的深潜室。”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大窑传了话,总工在梦海里等您。”
霍川找他。
也是。盛京天上打成那样,老龙重伤遁逃,RScp的浮空舰横插一杠子。这种级别的变故,霍川作为镇守使不可能不过问。
顾异没再多说,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越野车一路开绿灯,停在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地下建筑前。
顾异推门下车,走过隔离通道,进入那间摆放着深潜仪的密室。
房间里几个技术员早就在等候,看到顾异进来,立刻启动了机器的预热程序。
顾异脱下沾着污血的防寒服,躺进深潜仪的舱体内。
冰冷的神经接驳探针贴上后颈。
机器启动的低频嗡鸣声中,短暂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白炽灯光迅速暗去。
灼热的狂风扑面而来。
顾异的双脚踩在了坚硬的生铁甲板上。
四周是轰鸣运转的庞大钢铁巨城。他站在这座城池边缘的一处悬空眺望台上。
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暗红色熔岩海。而整座城市,正死死锚定在一个半人半熔岩的擎天巨人背上。
巨人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在半空中带起阵阵炽热的蒸汽。
眺望台的边缘,摆着一张掉漆的旧木桌。
桌旁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披着件陈旧破皮的羊皮袄,手里捏着一杆黄铜旱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桌腿上磕着烟灰。
顾异走上前,目光在这老头身上停顿了一下。
盛京战场上人多眼杂,他当时在天上只顾着找机会冲进龙腹,并没有看清那位镇压天灾的大能的正脸。
巨人的头颅微微侧过,犹如滚雷般的金属嗓音在钢铁城市上空回荡。
“你身上的印记一直没灭,我就知道你出得来。”
霍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语调平稳。一团跳动的火光在木桌旁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指了指那个抽烟的老头:“老魏。今天在盛京,你们俩也算是一起打过仗了。”
魏长生。
顾异心里微动。
这干巴老头就是关东废土上的活传奇,外道仙堂的那位祖师爷?
他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老头现在身上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不管是抽烟的动作还是神态,看着就像个蹲在村口晒太阳的普通荒野老农。
顾异从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在盛京内城时,那种能单枪匹马把一条千米长的c级尸龙死死按在天上的恐怖压迫感。
返璞归真。
顾异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魏老。”顾异拉开长凳坐下,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态度客气自然。
他不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在这些真正拿命在废土上拼出一条血路、守住一方底线的前辈面前,犯不着端着什么架子。
魏长生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开,吐出一口白烟。那双深邃的老眼穿透热浪,在顾异身上来回刮了两遍。
“年轻后生,胆子够大。”老头子微微颔首,说话透着股东北汉子的直率,“敢顺着那爬虫的伤口往肚子里钻,还能活着把它的根撅了。这关东地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客套完,顾异看向桌边那团属于霍川的虚影。
他知道这位镇守使绝不可能只为了安排个局互相认识,就把他叫进梦海。
“你留了话让我过来,有事?”顾异直奔主题。
“望川市那边一直在找你。”霍川的声音沉稳,“盛京的源头断了,剩下的残局楚戈他们能处理。寒渊这边的协防任务已经结束。内务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随时可以安排专列,你可以回望川了。”
顾异微微点头。出来这么久,小队里那些人的情况至今不明,他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起身。
如果只是通知撤离,找个内务部的干事传话就行。
犯不着专门在梦海里开个加密房间,旁边还坐着外道仙堂的祖师爷。
“这算是顺带的通知吧。”顾异双手搭在桌面上,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特意把我叫进梦海,应该还有别的事?”
霍川没出声,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魏长生。
魏长生放下手里的旱烟袋,神色郑重了几分。
“后生,接下来的话涉及你保命的底牌。废土上随便打听这些是忌讳,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回答,权当我没问。”
顾异看着他:“您问。”
“你是望川市的人。”魏长生字斟句酌,“但你到了关东,身上的力量没有出现任何衰减,在盛京反而越来越强。我就想问一句,你身上的这些本事……力量源头到底在哪?跨了这么远的地域,真的一点没受限制?”
这个问题透着明显的试探。
顾异心思飞转。
图鉴的卡牌即插即用,不受地域限制,他一直觉得理所当然。但从魏长生的反应来看,一个外乡人跨域作战且战力不减,在懂行的人眼里,显然是件非常反常的事。
“我的力量不靠地脉,也不吃香火。”顾异给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回答,“走到哪,用到哪。确实没受什么限制。”
听到这个回答,方桌周围安静下来。
魏长生和霍川对视了一眼。
魏长生靠回椅背,那双老眼里透出一丝无奈的复杂,甚至夹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艳羡。
而霍川身上的暗红火光微微压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反倒像是一种印证了猜想后的沉思。
这两人的反应,让顾异心里盘桓了一路的疑惑,自然地找到了切入点。
“既然聊到地域限制,我刚好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两位。”
顾异看着他们,语气平稳:“这段时间我走过太平镇,也去过前线。仙堂和寒渊这套体系,其实已经把关东的秩序建立得很完善了。如果没有神调门搞鬼,这里基本算得上安全区。”
他略微停顿,问出了不解之处:“既然你们手里的力量这么强,为什么只守在关东?以你们两位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这套防线往外推,把外面的麻烦一点点清理掉。”
方桌周围安静下来。
魏长生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看着桌面的木纹,慢慢摇了摇头。
“十多年前,大局刚稳下来的时候,我和你想法一样。”老头子语气平缓,“我带着底下的老伙计,一路往外走,想看看咱们关东的规矩,到底能往外推多远。”
魏长生抬起头,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
“结果是,越往外走,越力不从心。那不是突然没的,而是一步步衰减。只要离了咱们这片地界,走得越远,我身上借来的力量就越弱。底下那些大妖也开始变得暴躁、犯迷糊。平时听话的仙家,渐渐连我都压不住它们的凶性。”
老头子抽了口旱烟,吐出辛辣的烟雾。
“说到底,那些狐黄白柳,本质上还是发生过重度异变的野兽。它们能懂规矩、知道护着村子,靠的是关东老百姓几百年烧香敬神留下的念想。是这些念想,给它们披上了一层‘仙家’的皮。”
“出了关东,外面的人不认出马仙。没人信,这层皮就维持不住。走得越远,它们脑子里的清明就剥落得越快,最后只会退化成纯粹的怪物。不是我们不想出去,是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顾异听着魏长生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老头子用的是老一辈的香火理论,虽然结果很明确,但在逻辑上还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玄学味道。
霍川看出了顾异的疑惑。
巨人沉重地喘息了一声,胸腔里的暗红熔岩随之起伏,发出低沉的杂音。以他现在这种以身作炉的状态,维持理智本就艰难,连说长句都显得有些滞涩。
“严明给你看过潜灵梦海的资料。”霍川缓缓开口,声音像粗砂纸打磨过一样冷硬,“RScp的内部档案,加上大窑实验室这些年的推算,基本能把老魏说的这些事解释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体内的灼痛。
“那片海里积攒着这片土地过去几百年的民俗和迷信。大断裂之后,那个维度的东西渗入了现实。关东的野兽发生变异时,刚好撞上了梦海里出马仙的认知模板。”
“那些变异野兽是被这个无形的模子套住了,才表现得像个仙家。但这个模子的有效范围,取决于这片土地积累的文化厚度。走出去,环境变了,模子也就碎了。”
顾异听着这种偏向工程逻辑的解释,很快抓住了核心。
“如果是靠积累的文化厚度,”顾异视线微抬,“以前的关东不可能只有出马仙。神调门,还有你们清理掉的其他散香野神,在梦海里也该有对应的地方。”
霍川庞大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火光暗了下去。
“所以会死人。”霍川说得直白且冷酷,“信仰太多,落到现实里的规则就会互相冲突。不同规则在同一个地方乱撞,这片地界的空间就会彻底崩溃。”
霍川艰难地抬起熔岩巨手,指了指旁边的魏长生。
“为了让关东活下来,老魏带人在荒野上杀了十几年,把神调门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堂口全砍干净了。寒渊也出了军队,在城内清洗异端,只认外道仙堂一家。”
“从物理上肃清信仰,保证梦海里的认知只剩一种。这是个笨办法,但也是关东能恢复秩序的办法。”
巨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汽。他看着顾异,声音低沉: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望川市是怎么封禁信仰、焊死诡异上限的吧?”
顾异点点头。当初在深潜仪里第一次见面,霍川就提过庇护所计划和信仰管控的事。
“大半的人联幸存城市,用的都是这种法子。靠着统一本地的信仰,把地盘里的规则稳下来。”
霍川缓缓喘了口气,带着粗糙的金属摩擦音,“但当时我没告诉你,这法子有个要命的后遗症。”
“梦海里的力量,是有边界的。”
霍川伸出熔岩巨手,在半空中虚划了一条线。
“力量的来源是这片地界上的规矩,那有效范围自然就只能圈在这片地界里。关东人信出马,这套法子就在关东管用。一旦过了界,外面的地界没有这层文化,梦海在那边就不认你这套规矩。”
“不管你在本地多手眼通天,跨了界,借来的法门瞬间就会失效。没了规则压制,那些借来的力量反而会成了要命的催命符。”
霍川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代价就是,我们被这道无形的地界彻底锁死了。力量是这片地给的,人也就永远被困在了这片地里。”
两人的话音落下。
顾异坐在长凳上,眼皮微微下垂。
离开区域认知,规则就会崩塌,怪物就会失控。
顾异回想起识海里的图鉴。从圣心医院的忏悔规则,到红星齿轮厂的强制劳改,同样是依赖区域怨念形成的恐怖概念。
但他根本不需要本地人的香火和认知来维持。他走到哪,这套规则就能带到哪。
顾异压下心底的波澜。
顺着霍川刚才的逻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盲点。
“如果是按认知的广度来定强弱……”顾异抬起眼,看着霍川,“我曾在旧时代的书上看过,大断裂前人类有互联网。那些靠网络全球传播的都市怪谈、恐怖故事,受众基础远比地方民俗大得多。按这个规律,这类东西造成的破坏不该更致命?”
霍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顾异能看透这一层。
“你看的书不少。”霍川声音沉闷,肯定了他的猜测,“大断裂爆发的头几年,那些靠网络传播的现代怪谈和模因污染,确实是最无解的灾害。好几座大型避难城,就是被这类全球性的模因直接抹除的。”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霍川身上的火光微微收敛,“那些杀伤力极高、传播极广的现代怪谈,在一夜之间突然集体销声匿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从梦海里抹除了一样。”
霍川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真相。但如果不是那次变故,人类根本熬不到建起高墙。”
一夜之间消失?
顾异心里微动,但也清楚这种无头悬案现在没法深究。
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等着对面两人的下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常理,接下来就该盘问他这个“外乡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跨域作战而不受影响的了。
顾异连应付的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但方桌对面,一明一暗两位大能却谁都没有往下深究的意思。
魏长生只是拿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站起身。
“RScp在盛京没捞着那条大爬虫,算是白跑了一趟。”老头子看着顾异,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帮人手黑心狠,你在现场露过面,他们肯定得像疯狗一样到处找线索。关东这池子太小,拴不住你。等风头过了,去外面的高墙看看吧。”
这就完了?
顾异看着魏长生慢慢变淡的身影,心里反倒升起一丝疑虑。
这两个老江湖对他的底细毫不追问,甚至表现出一种近乎反常的信任。
善意虽然不是坏事,但这种没来由的宽容,反而让顾异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不过既然对方不问,他自然乐得清静。
随着老头子彻底消散,霍川也收敛了身上的火光。
“寒渊的武库随时对你敞开。”霍川看着顾异,语气冷硬沉稳,“回望川吧。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顾异点了点头,没吭声。
其实刚才盯着霍川那半人半熔岩的身躯,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现在的卡组。
精神力逼近三百大关,刚到手的红星重工领域,加上那些刚升级的重火力底牌。
要是现在火力全开,说不定今天就能把那份“杀了他”的单子提前给结清了,当场送这位镇守使解脱。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异压了下去。
人家刚客客气气地交了底,还大方地敞开了武库权限,自己要是突然接上一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请你去死”,属实是有点太地狱了。
况且寒渊市这两百万人现在还得靠这团火续命,加上又是这样一个关键节点。
这事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顾异站起身,痛快地应承下来。
周围的温度迅速抽离,熔岩海与钢铁巨城在视野中迅速模糊。
神经接驳断开。
顾异睁开眼,深潜室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刺入眼帘。
他拔掉后颈的探针,从舱体内坐起身。
既然霍川开了口,是时候回望川市,看看那些久违的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