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失去半个肉身，却不再受这具残躯所限。身躯破碎却比完整更加强大。
真仙看见情况不对随手一击打向林衍，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就立刻收起那混沌云气，朝时间线之外走去。
那一击来得快，真仙抬手朝林衍指了一下，天与地像被同时翻过来。一股林衍从没正面吃过的力道，生生拍在他腰腹间。
林衍没有避。他上半身本就残缺，这一击又从他断裂处轰入，将几根帝骨震得跳出来，在血雾里飞出去。他却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反而修为越发精进，林衍一步踏入时间线之上。
真仙皱了皱眉，没有再发出第二次进攻。直接带着那团混沌云气，往更深层的时间网走去。每一步都跨越了无数层时间网，每跨一步，身后都敞开了许多层天地。
林衍追了上去。随着他跑了无数层时间网，无限的时间线，他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可以用速度衡量的范围。
往上，是无数条时间线交错成的第一道网。他看见时间点如沙，从天上流到地下，又倒着回卷。那些线上的人还在死，不同的版本在不同的线里，各自死去。他掠过一条线时，那里正有无数艘战舟齐发；再掠过另一条线时，换了一群人跪在雪地里朝某处祈求。
他一脚踩在两条相邻的支线之间。支线的边缘极稳，又极薄。他踏上去，人像从一场梦里跌进另一场梦。
林衍抬眼，隐约看见真仙的背影，正从某层时间网的顶点朝更上面去。他已经到了那团灰白光气之前，也追到了林衍曾经和散仙们激战过的时间。
他不断向上，经过的时间线越来越粗，像无数条星河被压成线，彼此交错。有的时间网完全由未分化的可能性构成；有的地方连时间点挤成一体。林衍不抬头看，他只跟着那团云气留下的细痕，飞快地朝更高处走。
他那半边残破的身躯上，灰白色的死气与暗金色的脊椎光交替显现，像是同时在毁灭与重生。他没有愈合，没有重塑。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每次与某个层面的时间错开，都会像被那层天地推了一下。
真仙在极远处回头。他的眼睛陷在层影里，只剩两道极浅的光。
林衍没再说话，他继续往上，穿过了昔日与尚帝交战的那重天，又越过真仙布阵的地方。他进入从未抵达的层次，那里的时间网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已不能用高度衡量。等到连时间线都慢慢看不见了，只剩无穷无尽的稳定之层，如同一座没有尽头的塔，朝更深处抽长。
混沌云气就在他们之间，灰白的光像一颗快被挤碎的月亮，在两人之间漂移。
真仙停住，转过身，戒指举起。
“我原以为你不敢来。”他说。
他说完，便不再走。那团毁灭云气在他头顶散成极阔的雾，将整层天空都朝下压去。
林衍停在距他三层时间网之外，残缺的身体被那雾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他伸出手，向前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