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的一半身体已经碎了，可另一半还撑着。以他现在的实力这点伤不算什么。但是混沌云气的毁灭力量却入侵了他的身体，让他濒临毁灭。
他体内的混沌云气缩成最后一点灰白，小时间网像熄了火的巨大磨盘，再也不会转。他的一些时间线已经断了，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过去，像被撕去的书页，慢慢变成空白。
金色脊椎在黑暗里发着光。它没有灭。它从断裂的血肉中露出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收拢。那团毁灭性混沌云气越来越近。幽影真仙还在守着，等毁灭云气把这个人从时间里彻底清走。
林衍的呼吸停了。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周围的一切都远了，只有一点暗金还在，像临死前不愿闭上的眼睛。
就在这团黑暗里，他忽然想：
死亡是什么？
凡人惧怕死亡，是因为把死当成一切事情的终点，把死当成终结。可此刻他真正一脚踩进死里，才发现死不是终结，死是一种状态。所有的东西走到后来，都会进入某种状态。河是流动的状态，入灵是身与气初通的状态，大帝是跳出常世的状态，散仙是将存在并回天道的状态。而死，也是这样。
只不过这种状态太沉，沉到让人觉得只要踏进去，就再不能出来。
林衍忽然明白，这宇宙里那些号称不死不灭的东西并非不会死。它们只是把死亡本身，炼成了自己可以不被牵动的状态。死与生，是同一条河的两岸。
他想透了这一点之后，原本向外散出去的气息停了。那些从他破碎躯体里不断漏走的命，也停了一停。
他还在那团黑暗里，可他不再往下掉。他抬手，那片黑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
“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他在心里说。
死亡也有重量，有进退，可以被抓住。他先前从混沌云气里只学到了一半。那云气生万物，万物到最后又归于死，这死面与生面原是同体。一个只懂生的人，炼不成混沌。若连死都包容不了，又凭什么说自己能包容一切？
林衍的意志重新聚起。
小时间网没有任何征兆地转了一下。紧接着，那快要熄灭的灰白云气，也动了。那些本已死寂的时间线末尾，多出了一点几乎不可见的新光。
那光不是生机，也不是毁灭。
林衍还在死亡里，可他已经不是会被死亡所束缚。
他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仍是破碎的。半边身子没有长回来，胸口到肩头空了一大块，金色脊椎狰狞地露在外头。但此刻他身上没有那种将死之人才有的暗气。
那团毁灭云气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顿。
幽影真仙的目光也变了。
“你……”
林衍慢慢抬起头。而混沌云气的毁灭之气朝他卷来，这次灰白色的死气快如海潮，可林衍没躲，任由死亡打在他身上。
林衍朝前迈步，他的身体已经碎裂，却还在前行。这具濒死之躯，似乎比全盛时更不易撼动。
毁灭被打灭了。
他不再急着恢复。他带着死走在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