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间线，又被幽影会议入侵了。”
灵气复苏刚开始，各地灵脉尚在回潮，诸帝心头那根弦还没来得及松上半日，便又被拉到了极处。
“这次渗透，与以往不同。”林衍复述了一遍至强大帝的话，“敌方没有强攻，而是回到那些时间线的过去，把某些人从尚弱小的时候就换掉。被换掉的人，在那些时间线里从未出生过，也从未来得及结成任何因果。他们的宗门、亲族、道统被新的轨迹无声覆盖。”
太阿剑尊出声：“所以那些人，连被杀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留下了空白。”林衍说，“人还在，命也还在，只是不再是自己。这种入侵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大殿安静了一阵。谷尘大帝缓缓道：“噬天兽、末法时代、天道精华，这些不过是幽影会议拿出来的棋子。如今他们又动了时间的根基。看来那几位散仙的判断无错，幽影会议是想趁此间气运尚未完全回复，从根基上把这条时间线连同它的邻线一起抽空。”
“至强大帝、御光仙人、太初仙人都在时间网之上拦截仙级存在，拦得住仙级，拦不住对方派出的大帝与帝华境渗透者。”林衍将一道神念投在星图中央，那里浮现出数条被标记的时间线，“这些边线已被攻破，若放任，入侵会沿着稳定性光谱蔓延。需要有人过去。”
“过去？”麒麟帝君陡地转头，“怎么过去？老夫活了这么多世，连时间线的边都摸不真切。能跨线的，除散仙之外，老夫闻所未闻。”
林衍没有立时回答。他知道殿中许多人会如此想。时间线由不可一一数出的连续不断的时间点组成，每一个时间点都自成无限空间；时间网又是这些时间线的无穷分支，层叠递归到连实数都无法标序的地步。寻常修士穷尽一世，也只在一条线的局部行走。万世大帝能隐约感知时间网的存在，却仍然被牢牢系在本线之中。跨界而行，对绝大多数存在而言，是一道连门都找不到的墙壁。
“以往我也过不去。”林衍终于开口，“与那五位散仙交手时，我看清了一点东西。”
那一战里，灰袍散仙曾钻入过去，试图在时间线上抹掉少年时的林衍。他失败了。因为林衍未来会成仙，所有过去、现在、未来中的林衍都成了指向同一存在的投影。而林衍正是借着观察他们踏入与退出时间线的路径，加上自身升华后的混沌法则，林衍找到了跨线的方法。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时间线，并不完整。它曾经断过。至强大帝后来用一段稳定性较弱的旁支拼补而成。那段旁支与本体之间存在接合处，那里的时间结构没有完全闭合。”
“理论上的主线，无法找到；最末端的线，也无法找到。任何两条时间线之间，又都存在无穷多条稳定性介于两者之间的线。所以即便切出去，也可能先落入那些无穷的中间态。”谷尘大帝补了一句，阵盘转得更快了。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带人。”林衍说。
太阿剑尊一挑长眉：“为什么？”
“跨入另一条时间线，等于进入另一个完整世界的无限历史。那条线上极可能存在另一个你。”林衍看向太阿，“同位体相互碰上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除却已经完成收束的存在，谁都不能碰自己的另一副面孔。”
他顿了顿：“我也不能保证落点。也许落在目标时间线的现在，也许落在它的过去，也许落在尚未展开的未来。那条线可能正被幽影会议围困，也可能早在数百亿年前就已毁灭。有些时间线在初生之际，帝气与仙炁尚未被包装成灵气，整条线上没有生灵。还有些线被拦腰斩断，只有断裂的过去与未来，没有可立足的现在。可能性会生成新的可能性，任何想象得出来的、想象不出来的历史，都会在某个分支里成为现实。”
麒麟帝君问：“那出征者，就只能是你自己？”
“还有源。”源不是生灵，也不在任何时间线的生灭序列之中。它没有同位体，也不怕因果错乱。
太阿剑尊闻言，没有多话，只将两道剑意凝入一枚旧铜片里，抛给林衍：“若是你回不来了，就折了它。我虽过不去，剑意应当能跟我有联系。”
出殿之后，林衍没走正门。他升到环形广场上方极高处，源跟在他身后。
“去哪一条？”源问。
“至强大帝标记过的那条被渗透的线。”他身周的混沌法则彻底展开，像一块沉入深水的墨，沿着某条不可见的缝隙慢慢渗出去。
身后的大殿越来越远，联盟的星光也渐渐没入层层光影。前方是无数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历史，部分灯火尚存，部分早成废墟，部分才刚刚从虚空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