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站在擂台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青布短衫洗得干干净净。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畏惧。他的对手已经先一步上了擂台,正站在擂台中央偏西的位置,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身着火耀神朝制式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周身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法则流转。锦袍上的火焰纹章表明他是火耀神朝的一位侯爷,天星境初期,与尘同阶。侯爷在上台前便已从光幕公告中得知了尘的身份,此刻对他拱了拱手,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语气中略带好奇:“你真的是林衍统帅的弟子?”
尘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弟子。林前辈是我的引路人,但并没有收我为徒。”侯爷对这个回答既没有深究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重新端详了尘一眼。“不管是不是弟子,能被林统帅看重的人,本侯总得认真打一场才算尊重。”他抬手一引,一圈赤金色的灵焰从他脚下自行腾起,沿着擂台的地面铺展开来,形成一片方圆数百里的火焰领域。灵焰温度极高,擂台表面的阵纹在火焰的灼烧下微微发亮。
尘没有动。他的丹田中那股与天道韵律共鸣的感觉比平时更加清晰。周围的火焰法则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地铺展开来,每一条火纹的走向、每一簇灵焰的跳跃频率、侯爷体内灵炁天星的运转轨迹,都在他的感知中自然浮现。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尘隐村时对着石头和灰尘说话,石头会告诉他哪里更适合聚光苔生长,灰尘会告诉他哪条地隙通风最顺畅。只不过此刻说话的,变成了他体内的天道感应。
侯爷率先出手了。他将周身灵焰凝聚成数十条火蟒,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尘。火蟒在扑击过程中不断分裂又不断融合,形成了一张立体的火焰包围网。侯爷的火焰法则火候相当扎实,火蟒的覆盖范围广而不散,温度高而不失控,同阶之中算得上是上乘。
尘抬起右手。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像是第一次在人前演示刚学会的术法。掌心神纹尚未显化,他体内那股与天道共鸣的韵律便沿着经脉缓缓流到指尖,然后化作一声极轻极稳的低语。
“定。”
擂台上的所有火焰,在同一瞬间全部静止了。那数十条火蟒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定格在半空中,张开的火焰獠牙还维持着撕咬前的弧度,火光仍在燃烧,但火焰不再跳跃,火纹不再流动,整片火焰领域像是被人从时间轴上单独摘出来了一样。连带着侯爷脚下的灵焰也一并静止,他体内的灵炁天星运转速度被一股来自天地本源的力量强行拖住,识海中一片翻腾,只余下与天地道义对抗的惶恐。
场外的观战修士们同时瞪大了眼。侯爷在体内灵炁被压制的同时便意识到自己输了一半。他以炼体的强悍优势强行移动半侧身体,将双拳轰向尘所在的方向,拳锋上勉强凝聚起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灵焰冲击波。这一拳的威力在同阶中可称上乘。
尘放下右手,然后抬起左手。他的左手掌心没有凝聚任何法则,只有一层极淡的、透明的东西,那不是法则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只是在自己的感知中看到那团飞速靠近的灵焰冲击波,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更熟悉它。于是他握拢左手,灵焰便被无形的天威压得熄灭。冲击波的余韵撞上他的护体灵光,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他的身体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倒不是被冲击波震退的,而是他自己不习惯用右手释放定字诀、左手去接对手攻击这种别扭的动作顺序。
侯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向尘拱手认输。裁判宣布尘晋级时,场外的观战修士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一声定字能让天星境初期的火焰法则全部静止,这意味着这少年对法则的掌控已经远在同阶之上,能做到同阶碾压。
尘从擂台上下来时,陆明轩正靠在擂台外的灵果树下,歪着发带,笑得很灿烂。他把嘴里叼着的糖棍嚼了大半,对尘的评价相当高,说尘刚才那招定字诀用得比以前漂亮,不过那个左手接灵焰的姿势太丑了。尘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到陆明轩旁边的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