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老卒守在残墙上,杜壆没急着冲,弓弩手围城放箭压着打,火器营把炮架到城墙根三十步外抵近轰。第三轮炮击宫城北门塌了。
完颜娄室站在废墟后面,铁槊横在身前,身后剩不到三百人。
杜壆策马过去,隔着倒塌的砖石看着他:“降,你身后的人都能活。”
完颜娄室没说话。他弯腰捡铁槊,望着杜壆,只说了一个字:“冲。”
三百老卒跟着他冲出废墟,刀举向天空,晨光在刀刃上镀了一层薄金。
他们撞上北梁军的盾阵。
枪尖穿胸,刀锋折刃,血肉飞溅。
完颜娄室的铁槊刺穿了三个宋兵,然后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膝盖,他单膝跪地用槊撑着身体,第二支箭射穿肩胛。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铁槊还攥着。
杜壆策马穿废墟过来,完颜娄室的尸体面朝天横着,槊杆压在胸口,断箭插在肩甲缝里。
身后的三百老卒没一个活的,所有人的头都朝着宋军的方向!
完颜娄室,战死!
宫城东侧偏殿还有四千汉军步卒,领兵的是高庆裔。
王寅的南梁军刚赶到城外接应,偏殿这边带兵的是吕师囊和钱振鹏。
高庆裔提着刀站在台阶上,身后四百人排了三排刀锋向外。
吕师囊翻身下马望着后者开口:“高庆裔,你是汉人。放下刀,你的人我们全收编,不杀不辱。”
高庆裔看了他很久,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有人把兵器扔了跪下去,有人沉默地看着他。
他缓缓把刀举起来,调转刀口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我降金的时候想活。降了十年,汉话都快忘了。今日……”他没说完。刀一拉,血涌出来,身体前栽从台阶上滚下去。吕师囊蹲下合了他的眼睛:“他的尸首单独葬。身后的人全编入南梁军,既往不咎。”
金兀术没死在宫城。
北门被攻破之前他从宫城北侧一条暗道带走了最后八百骑兵。
暗道提前三天让亲兵挖的,连完颜娄室都不知道。
八百人趁夜钻出去沿马盂山北侧谷地一路向北狂奔,往漠北草原跑。
马鞍袋里装着大金最后一方备用玉玺,腰间的刀是阿骨打传下来的那柄。
王进横枪站在谷口,身后三千东梁军列阵完毕。
金兀术勒马急停,马蹄在冻土上刨起白霜。
身后追兵的蹄声已经近了。
八百对三千。金兀术说了三个字:“冲过去。”八百骑兵直撞阵线,枪刀相撞火星四溅。
王进的枪与金兀术的刀错马而过,金兀术冲出去了,但后面八百人被王进的步卒从两侧合拢死死咬住。
八百人全灭在谷中。
金兀术带着十几个亲兵跑了。
天亮时他身边只剩三个人,甲胄已经破破烂烂,身上显然受了不小的伤!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代表着女真完了!
三天后他跑到辽东湾海岸,在一艘半沉的小渔船边上坐下喘气。
身后是最后一个跟着他的亲兵,他攥着刀看海面。
海雾里传来桨声。一艘战船从雾中浮现,船头站着呼延庆和武松。
金兀术攥紧断刀,嘴角抽了一下,此时的他已经到了绝境没有任何战力,可以说即便是个村里的闲汉来了都能要了他的命。
随着船越来越近,武松从船头跃下来,两把横刀同时出鞘。
他没有多说废话,上次河套之战他没赶上这次,他就是要来灭金的,没想到只遇到了两个。
金兀术没躲也没闭眼,身旁的亲兵持刀冲了上去,武松一脚将其踹翻,死后一刀结果了后者的性命!
第一刀劈断了他的断刀,上半截扎进沙滩里。
第二刀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武松淡淡问道,他看的出来,眼前这个人也是个英雄般的人物!
金兀术闻言,看了眼武松忽然笑了“天要亡我金国,人终究难以胜天啊!”
武松的刀划了过去,血涌出来,金兀术跪倒在沙滩上额头磕在湿沙上,而在死前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最后闭上了双眼。
浪花拍上来冲散了一线血迹。呼延庆蹲下翻了翻尸体:“回吧,这尸体带上”武松把刀收回去,弯腰拔出那半截断刀看了看,又插回沙里刀柄朝上。
而此时的董超正在宫城偏厅里看一份吕文远从燕京发来的粮草账目。
连续的大战对于董超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负担,虽然他有整个山东河北,陕西等地但是几十万大军的消耗每天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正在这时,杜壆大步走进来,先是对董超行礼随后说道:王爷,辽东那边来报。完颜宗辅在皇宫里自焚了。金国宗室男女三百余人……全部自尽,没有一个活口。
董超手里的账册停了一瞬,金国覆灭了!
他董超彻底改变了历史!他翻过了一页,继续往下看。知道了,告诉辽东那边尸体收拢了,找块地方统一安葬,别让人糟践了。
杜壆点了点头,董超又问吕先生什么时候到?
后者闻言后回道信使快马去燕京的,来回最快也得五天。
董超沉默了一会儿:再发一封,让他尽快。中京这边城防交割、降卒整编、州县安抚,都得有人来接手。你北梁军留在这里,暂驻中京道,等吕先生来后全权听他调遣。杜壆抱拳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五天后,吕文远到了中京,他带来了很多的官吏,不过这些人个个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
董超亲自出宫门接他辛苦。
吕文远回了句客套话,随后环顾了一圈宫城残破的宫墙和满街还没清完的砖石碎瓦:王爷,您这一仗,把金国彻底打没了啊。
董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金国没了,接下来就是赵官家了!
所以他没接这句话,只说了正事:中京道的州县安抚、降卒编入各军、城防修缮、粮道恢复,全交给你。北梁军暂驻此地,归你调动。
吕文远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废话:下官遵命!当天下午他就带着那二十几个文吏住进了宫城东侧一处还算完好的偏殿,开始办公。
董超站在偏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的亲卫说:备马。明天回燕京。
金国的事情,董超没有办法,并非他不相信许贯中等人,也不相信林冲等人,而是这样的地方必须是经天纬地之才方可为之,百战猛将方可守之!
他要的不是一个残破的金国,而是一个有价值的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