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塔下。
楚洵的回答让人错愕。
“我想……吗？”
裴烬野低声呢喃。
他脸上还有伤，唇角轻微扯动时传来一阵细碎尖锐的痛感。
这份实实在在的疼痛，无比清醒地提醒着他
——没有在做梦。
他在现实中。
所以，楚洵的回答也是真的。
裴烬野怔愣在原地，满身尘土与血迹。
漆黑的眼眸中好似闪烁着无比复杂的情绪，又好似什么也没有，似以往一样暴戾……
机车赤红尾灯亮起，刺过夜色映进他的瞳孔中。
却没有让他回神，反而将他漆合的眼眸衬得越发黑了。
车轮卷起尘土，呼啸着远去。
只给裴烬野留下了一地飞扬的尘土。
如那个人一般，带来短暂的惊艳，最后留下的……
只有一地死寂。
“咳……咳咳！”
安静的月色下，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胸膛的剧痛，蜷曲咳嗽起来。
很痛……
但从小到大，他多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真实的痛了？
裴烬野放任自己躺在脏污的地上，明明在喘息，在唇角却忍不住地扬起一抹笑。
我想……吗？
活得真是肆意啊。
真是，让人向往……
……
“真是，让人嫉妒啊……”
双子塔上，带着平光眼镜的温润青年低声呢喃。
他目光扫了一眼下方狼狈不堪的裴家大少，眸光偏冷。
今晚，他真是看了好一场大戏。
叶蓁、裴烬野、楚洵……
这三个人，每一个人都让他惊讶。
原本他以为裴烬野是如以往那般喜怒无常，忽然找人麻烦。
现在看来，好似不止如此。
看来裴氏继承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然怎么把人逼成这样？
如同一条被舍弃的狼犬，主动挑起冲突，处处与人作对，拼命向外界叫嚣……
只为证明自己足够强大，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但可惜，对于抛弃狼犬的人来说。
——这份选择本就毫无意义。
或者说，这只狼犬。
从一开始，在那人心中就无足轻重！
因为无关紧要，所以不管如何嘶吼跳跃，如何挑衅愤怒，所有歇斯底里……都落不到对方眼底。
所以，何必将自己折腾得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呢？
沈砚辞眼底划过一丝毫无感情的怜悯。
将选择权放到他人身上，乞求他人的垂怜与选择……是最无用的做法。
在他看来，
裴烬野越是暴戾，便越衬得自己卑劣无力。
沈砚辞静静地瞥了两眼塔下狼狈不堪的人，脸上毫无波动。
好似前段时间拉拢裴烬野的人，不是他一般……
许久，他忽然开口：
“楚洵回家了吗？”
一秒后，耳机里传来下属的嗓音：
“没有。”
“呵。”
塔尖上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
像是早有预料。
沈砚辞拿过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表妹韩晓月发来的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韩晓月：谢谢表哥，表哥果然会识人！
韩晓月：我见到楚洵了，人很好，很温柔……表哥你的眼光真的很好。
韩晓月：只是他年纪有点太小了，可能不太适合我，有缘无分啊……
……
发过来的消息很多，但几乎每一条都在恭维他……
不。
不对。
表妹这不是在恭维他。
而是在夸赞楚洵，并为楚洵开脱。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不用多想也能猜得到。
楚洵应该是与表妹说了什么，才让他表妹觉得联姻会失败。
但即便如此，他表妹却还在为这位主动拒绝联姻的对象开脱。
想要联姻失败的缘由揽到双方适配度上面，半分不留非议指向楚洵……
“……”
呵，真厉害啊。
仅仅只见了一面而已。
一面，就有如此撼动人心的威力吗？
沈砚辞心念转动，脑海中也跟着浮现出楚洵的身影。
但与韩晓月形容的温柔不同。
他两次见到楚洵，对方都在打架。
姿态张扬恣意，带着不加掩饰的锋芒。
如对方的金发一般，璀璨若骄阳。
明明只是一个阴暗的私生子，需要倾尽一切去争抢、去撕咬，在泥泞里步步求生……
但他却活得如此肆意。
好似一团热烈强大的火，带着前所未有的炙热，吸引所有渴望温暖的人……
先是叶蓁，接着是裴烬野……
现在就连他那状似乖巧，实则虚荣的表妹……都为他沉迷
好似每一个见过他的人，能为他失去理智，付出所有！
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沈砚辞戴着平光眼镜的脸上，清润的眸底浮起点点幽深的异色。
他定定望着屏幕上 “楚洵” 二字，唇瓣轻启。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亲昵又无情。
“楚洵……”
这样好似生来就万众瞩目的人，真是
——令人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