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香熄灭的瞬间,沈令仪手指一动,将那张空白竹牌攥得更紧。她听见远处脚步声渐远,黑衣人撤离的动静停在巷口,再无折返迹象。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触到袖中灰鸽的温热羽毛。
这鸽子是冷宫旧仆所养,三年来从未失手。她解开绑在鸽爪上的细绳,将写有暗语的竹牌系牢,低声说了句“往南飞,莫回头”,随即抬手一送。灰羽扑棱而起,掠过塌了一半的屋檐,消失在晨雾之中。
她没再停留。起身拍去裙摆尘土,从后窗翻出,沿着北巷低矮的屋脊潜行。天光尚早,街面无人,只有几家铺户刚卸下门板。她在一处废柴堆后停下,取出药渣撒在门槛内外的动作复现了一遍——这是她留给追踪者的假象,让人以为她曾在此久留。
绕过三道岔路,她抵达城西一处废弃磨坊。此处原是漕帮旧据点,如今被她用作临时藏身。推门进去时,林沧海已等在里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着灶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信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昨夜你让盲妪传的虎符夹信,今晨五更入宫,交到了东宫暗卫手里。他们认得标记。”
沈令仪点头,从怀中取出另一块新削的竹牌,在背面以炭末混药汁写下一行字:“午时,米行后巷,货交即验。”她将竹牌递给林沧海,“送去茶楼二楼,放在靠窗那张桌上,别碰茶碗。”
林沧海接过,转身要走,又顿住:“你要现身?”
“非我不可。”她说,“他若不见真身,不会露底。”
林沧海不再多言,掀开后帘离去。沈令仪独自留在磨坊,靠着土墙坐下。她闭眼调息,月圆之夜强行重历五感留下的头痛仍未散尽,额角像被铁箍勒着。但她不能歇。她知道,今日若不成,明日全城搜捕只会更严。
日头升至中天时,她换上一件青灰布裙,外罩半旧斗篷,从侧门出了磨坊。街面已有行人,米行前挑夫往来不绝。她绕到对面茶楼,登楼入室,坐在临窗位置。窗缝正对巷口,能看清进出之人。
她等了不到一刻钟,便见一名锦袍胖子由两人护着走入巷中。那人四十上下,脸圆耳厚,正是常与谢家私港往来的大粮商徐元庆。他站在巷口四顾,神情警惕,随后朝身后一人点头。那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递向一个穿粗布衣的男子。
沈令仪轻叩窗棂三下。
埋伏在两侧屋顶的暗卫悄然移动。林沧海带着两名扮作挑夫的旧部,已堵住巷尾出口。她起身下楼,穿过街道,直步走入巷中。
“慢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停住动作。
徐元庆猛地回头,脸色骤变。“你……你怎么敢出来?”
“我为何不敢?”她站定,目光扫过账册,“你烧的账册有谢家花押,笔锋细钩是谢太傅私账的记法。你身上的香囊熏着沉水香,谢昭容每月初一十五必用。昨夜你在织坊外咳嗽,声音与谢太傅朝会上的一模一样。”
徐元庆瞳孔一缩,后退半步。
“你不是替谁办事。”她逼近一步,“你是亲自受命。谢家要毁我名声,你就是那把刀。”
“胡说!”他怒喝,“你才是通敌逆贼!朝廷已通缉你,你还敢现身?”
话音未落,巷口暗卫已合围而至,玄衣佩刃,腰间悬龙纹令牌。徐元庆脸色发白,欲转身逃,却被林沧海率人截住。他带来的随从拔刀反抗,瞬间被制伏按地。
沈令仪走到那本伪造账册前,伸手翻开一页。“火药换粮,三船失联,南线接应——这些事,你经手几成?”
徐元庆咬牙不语。
她不再问,只对暗卫首领道:“押入西坊密室,不许加刑,不许断食水。每日午时焚一炉沉水香。”
那人领命,带人将徐元庆拖走。百姓围在巷口,窃窃私语。有人认出她青衣身影,小声道:“这不是前几日被通缉的那个女子?怎么反倒是她抓了奸商?”
她将清单交给衙役张贴后,匆匆返回磨坊。林沧海已在等候,见她归来,立刻递上一块新刻的竹牌,低声说:“这是新线索,需尽快送出。”沈令仪接过,见上面以隐语记着三条关键证据,便吩咐道:“送去宫门东侧第三岗,交给左耳缺一角的守卫。若他问起,便说浆里加了新蜜,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