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郑军士兵都懵了。
他们大多是水兵,习惯了船上打炮、跳帮肉搏,哪见过这么密集的陆战火枪?
而且这枪也太远了!
一百五十步开外,说打倒就打倒,他们手里的鸟铳射程才五六十步,根本够不着人家。
“蹲下!都蹲下!”郑芝豹大吼着,翻身下马,躲到马后面。
“还击!给我还击!”
士兵们纷纷蹲下,举着鸟铳往坡上打。
可他们的枪射程近,弹丸飞到坡上就没劲儿了,打在草里、打在树上,根本伤不到人。
“就这点劲儿?”
红田蹲在坡上,看着下面乱飞的弹丸,嗤笑一声。
“兄弟们,稳住节奏,接着打!瞄准了打!”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官道上,又倒下一片。
有个把总举着刀刚站起来,想喊冲锋,胸口直接中了两弹,身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刀飞出去老远。
“二爷!不行啊!”参将爬过来,脸上都是土。
“咱们的枪够不着!弟兄们冲不上去!”
郑芝豹咬着牙,看着前面倒了一地的尸体,眼睛都红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墨哪来的这么多好枪?
这射速,这射程,比官军的鸟铳强太多了!
“冲!给我冲上去!”郑芝豹拔出刀,指着坡上。
“冲上去就好了!靠近了砍他们!
谁先冲上去,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百个郑军士兵嘶吼着,举着刀,往前冲。
可刚冲出去几步,就迎来又一轮齐射。
最前面的人直接被打穿,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可没走几步,又倒下一片。
地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路往低处流,流进路边的沟里,积成一汪血洼。
冲了三波,三波都被打回来,连坡脚都没摸到。
郑军士气直接跌到了谷底。
“二爷,不能冲了!”参将带着哭腔喊。
“弟兄们死伤快一半了!再冲,人就没了!
撤吧!撤回港口,守着港口等援军!”
郑芝豹死死盯着坡上,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肉里。
就这么撤了?
他不甘心。
两千多人,连人家有多少人都没看清,就被打成这样?
可再不撤,真要把人都耗光了。
“撤……”郑芝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交替掩护,撤向港口!”
命令传下去,郑军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退。
可退也不好退。
坡上的人追着打,冷枪不断,跑慢了就挨枪子。
撤退的队伍越跑越乱,丢盔弃甲,互相踩踏,又死伤不少。
郑芝豹混在队伍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连敌人面都没见着,就折了一千多人。
这叫什么事儿!
队伍退到离港口还有二里地的时候,郑芝豹忽然看见港口方向,红光冲天。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黑夜里看着格外刺眼。
“那是什么方向?”郑芝豹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身边的哨探。
“二……二爷,是港口方向!”哨探声音都抖了。
“好像是……是咱们的粮草船那边!”
“什么?!”
郑芝豹脑袋“嗡”的一声。
粮草船!
他带的所有粮草、弹药、备用兵器,都在那几艘大船上,停在港口里,他只留了两百人看守。
“快!快回去!”
郑芝豹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吃痛往前狂奔。
等他跌跌撞撞赶到港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港口里,三艘最大的粮草船,烧得正旺,火借风势,“噼里啪啦”响,船帆烧得只剩黑灰,船身都烧红了。
看守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正慌慌张张地救火,可根本救不了。
“怎么回事?!谁放的火?!”
郑芝豹跳下马,抓住一个救火的小兵,领子都揪歪了。
小兵脸上都是黑灰,哭着说。
“二爷……有一伙人,从海边礁石那边摸过来,好多枪,火力特别猛……他们点了火就跑了……弟兄们挡不住……粮草船……粮草船全烧了……”
“废物!都是废物!”郑芝豹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
粮草船全烧了?
那船上有够五千人吃半个月的粮食,还有大量火药、备用弓箭、药品。
烧了?
“李虎……肯定是李虎!”郑芝豹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算准了自己主力南下,港口空虚,派人抄后路烧粮草!
林墨这狗东西,一明一暗,给他下套!
“二爷!现在怎么办?”参将急得团团转。
“粮草没了,弹药也烧了不少,咱们没吃的,没补充,守不住啊!”
郑芝豹没说话,死死盯着燃烧的粮草船。
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胸口剧烈起伏。
前有埋伏,后无粮草。
进,进不得;守,守不住。
两千多人,没粮没弹,困在基隆,用不了三天就哗变了。
“二爷,快拿主意啊!”旁边的将领都急了。
“再不走,等林墨的人追过来,再加上水师封港,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郑芝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传令……”他声音沙哑。
“全军上船,撤回澎湖!”
“二爷,就这么走了?”参将愣了。
“咱们死伤这么多人,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郑芝豹低吼一声。
“留在这儿等死?!走!先回去,再跟大哥从长计议!”
命令传下去,残兵败将纷纷往船上爬。
没人想再待了。
这地方邪门,太邪门了。
从偷袭基隆开始,就没顺过。
本来以为是软柿子,结果是块铁板,还崩了牙。
船队匆匆忙忙拔锚,帆都没完全升起来,就急着往外海开。
郑芝豹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基隆港,望着还在冒烟的粮草船,拳头攥得死死的。
“林墨……基隆这笔账,老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