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一支接一支地离弦,每一支都精准地落在那段城墙的同一区域。
血肉,碎石,不停的扬起落下。
城墙上的守军似乎发现了章向北的打算,一群群兵卒向着那段缺口涌去。
但是来至近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满天的箭羽,和那不停的爆裂轰鸣声,化成了人类的死亡禁区。
五十箭!
一百箭!
二百箭!
缺口在不停扩大,这一段十余米的城墙之上,一切都消失了。
守城的士兵化为了齑粉,城墙最上方的石块,被整整削去了数层,留下了数十个深达半米的凹坑。
箭矢的轰鸣声在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逐渐稀疏下来。
章向北嘴角微勾,手中力量减少九成,轻轻射出了最后一箭。
嗡~
这最后一箭却是与之前不同,没有飞跃向城头,反而向着城墙中间扎去。
箭还未停,一道黑影瞬间追逐而去。
速如黑色闪电,穿过道道军阵。
狂暴的速度撕裂空气,五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叮!
箭头稳稳插入城墙之中,箭尾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还未等箭身震颤平稳,章向北已如一头大鹰扑击而上。
脚下泥土爆碎,整个身体瞬间拉高十余米。
他的双脚落在了那支箭的箭杆上,箭杆在承受他重量的瞬间猛的向下弯曲。
一身三层的重甲,再加上手中的大戟,重量着实恐怖。
哪怕是精铁所造的箭杆,也发出了阵阵悲鸣。
章向北用力猛的一蹬,坚守了几百年的城墙岩石率先崩碎,箭杆跌落而下。
而章老爷,则如一头雄鹰般腾空而起,再跃十余米,直入城墙之上。
城墙上,缺口处,两侧拥挤的兵卒刚刚察觉到箭羽停歇,就见一道黑影轰然砸落。
砰!
将近八百斤的重量,在恐怖动能的支配下,本就破碎的墙体,瞬间发出嘎吱开裂声。
烟尘散尽,章老爷参照超人落地,特意摆出的造型,浮现在众士卒眼前。
右拳捶地,左手持戟。
沉默,无比的沉默。
除了远方的喊杀声,只剩下一众兵卒不时觉得吞咽唾沫。
哐当!
不知是谁的兵器掉落在地,那声音,堪比执行死刑前的打开保险。
“逃……逃啊!”
面对这不是人的玩意,士兵们再无一丝一毫的勇气。
那一声喊叫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城墙上的守军在短暂的沉默后,疯狂的向着城墙两侧退去。
那股溃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沿着城墙两侧蔓延开去。
有人丢下了兵器,有人沿着台阶向下跑,有人只是背对着那道缺口拼命后退,像是在尽快远离那个区域。
章向北站起身来,看着逃离的人群,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自言自语道:
“也对,遇上我这样的还不跑,那才真的是见鬼了。”
“要真是一步不退死战到底,那我真就得怀疑这彭城是不是得站起来了?”
章向北自嘲一笑,随即提着大戟不紧不慢的向着北门而去。
他的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会引起前方骚动。
就像一只野狼,落入了无人看守的羊群之中。
悠哉悠哉。
…………
轰!
北城门上,得知消息的王喜沉默不语。
一众将领焦急的围在身旁,议论纷纷。
“将军,士兵们溃了但咱们不溃。还请将军下令,咱们带着亲兵们杀过去。”
“对,咱们杀过去。士兵们的胆气没了,但咱们的胆气还在,亲兵也还听号令。
咱们加起来还有大几百号人,老子就不信杀不过他一个章向北。”
“对,杀过去。”
“对对对……杀过去。”
王喜听着周围那些急切的声音,目光却没有从城门方向移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们……降吧。”
“什么?”
众将士大惊,当即又要开口。
却见王喜手臂一抬,制止了众人,紧闭双眼。
过了半晌,他才睁开眼睛,沉声开口:
“此战,诸君皆已尽力,不必如此。”
“那人,非常人能敌,此乃天意也。”
“尔等,降吧。”
“将军……这?唉。”
众将不知如何在言,只能无奈叹气。
哐当一声,一名老将将头盔狠狠丢在地上。
那满头的白发随风飘舞,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流出。
他大声哭嚎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待我大顺如此?为什么?!呜呜呜……”
那一声哭嚎在城门内侧回荡,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激起一层又一层沉闷的回音。
周围的将领们沉默着,没有人接话。
那老将的哭声在风中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低了脑袋蜷缩在一起。
王喜见此无奈的叹息一声,挥了挥手道:“你们都走吧,扶老将军下去,留我一人在此,吹吹风。”
众将沉默片刻,有人上前扶起那名老将,替他捡起地上的头盔,连同一旁散落的兵器一并拿在手中。
老将被搀扶着,步履沉重地朝城门内侧走去。其余人也纷纷转身跟随。
途中有一年轻小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悲切的叫了一声。
“王将军。”
“走吧。”王喜挥了挥手,背过身去。
一阵阵风吹过,城墙上的气味淡了几分。
章向北慢慢悠悠,终究还是来到了北城门之上。
此时的北城门,早已内外大门洞开,城头上飘扬起了太平军的旗帜。
听见那独有的沉重脚步声,王喜整了整衣甲回头看去。
他上前几步,笑着抱拳道:
“末将王喜,见过章将军。”
“倒是个有勇之人。”章向北点了点头,又对着一众太平军说道:“你们都退下,我与王将军单独聊聊。”
周围的太平军士卒闻言,没有多问,纷纷向后退去。
章向北等他们退到一定距离后,将大戟靠在城墙上,摘下头盔,挂在戟杆顶端,然后走到王喜对面,在距离他约两步的地方站定。
王喜没有动,依旧维持着抱拳的姿势,目光与章向北平视,而且细细打量。
“你倒是沉得住气。”章向北开口,声音听起来比方才在城墙上时随和了一些,“城都破了,兵也散了,还留在这儿等着。”
王喜放下手:“等了有一阵了。想着总该有人来接手这道门,总不能让它就那么开着。”
章向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道:“你的部下们都降了,你呢?降吗?”
王喜闻言,在章向北意外的目光摇了摇头,道:“末将乃是大顺右将军,我家大王待我王喜不薄,所以,王喜不降。”
“哦,那你为何在此处等我?”
“哈哈,”王喜笑了笑,“也不为他事,只是想见见将军。”
“那你见到了,有何感想?”章向北也笑了笑。
“嗯。”王喜思索了片刻,道:“比常人英武些,雄壮些,也还是个人。”
“靠。”
章向北无语,这老家伙,差点把自己开除人籍。
锵!
就在他思索之时,长剑出鞘声突然响起。
章向北抬头看去,毫无紧张之色。
就他那非人的能力,早已不惧刀剑。而对面的王喜,也显然明白,就凭自己一人一剑,也绝无可能杀了眼前之人。
那他拔剑出鞘,自然不言而喻。
就在他将长剑架在脖颈上之时,章向北突然出声打断道:
“慢着。”
只见他有些无语,有些气愤的说道:“你们这些老东西,怎么都来这一套?
今天本老爷心情不错,可不能被你坏了。”
他上前一步,盯着王喜双眼,冷哼道:“你敢死?你的部下全部都给你陪葬,桀桀桀……”
哐当!
长剑落地,王喜原本绷着的笑容变成了苦笑,无奈抱拳,“末将,明白了。”
“哈哈哈,这才对嘛。”章向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朝着城内看去,“本老爷先走一步,去会会你家大王,我那不知死活的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