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重归寂静。
顾凡已经躺下,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角落里,那只金色小老鼠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它战战兢兢地看着那颗被血色龙躯托举的“弹珠”世界——刚才那场由先生亲自下场修改的剧本,让它神魂都在颤栗。
抹除规则,重塑世界。
何等的蛮横。
何等的有趣。
它开始有些理解先生的乐趣所在了。
混沌之中,麻衣人影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对着院子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他的拜服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浓厚的敬畏。
他搞砸了。
他自作聪明添加的“救世”戏码,惹得主人不快。幸运的是,主人似乎对亲自下场改戏这件事更感兴趣。
他看着那个已经被九道黑色光柱贯穿、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看着那两个被强行推上新舞台的“主角”。他知道,接下来的戏剧将不再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伪装。
只有最血腥、最原始的厮杀。
这才是主人真正想看的。
蔚蓝世界。
黑风之渊的废墟之上,林安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没了。
一切都没了。
被他视作唯一希望的“世界之种”,被他当作救赎目标的“秩序碎片”,就那么被一个不知名的声音轻描淡写地“作废”了。他三年的挣扎、三年的坚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那个他最痛恨的魔王,却在新规则下如鱼得水。
“王座战争……”
“崩坏之神……”
林安咀嚼着这几个冰冷而残酷的词语。他抬起头,看向那九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每一道光柱里,那狰狞的王座都散发着与他体内那股力量同源的诱人气息。
那个声音说得很清楚:占领王座,或者杀死其他候选人。
这不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抗。
而是毒蛇与毒蛇之间的互相吞噬。
“不……我不是他……”
林安痛苦地嘶吼着,双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坚硬的碎石刺破了他的血肉,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怎么能去追逐那代表着毁灭与灾难的王座?
他怎么能为了力量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他仅存的那点名为“正义”的信念,在新的规则面前被碾得粉碎。
然而——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被这股巨大的荒谬感彻底摧毁时,他体内那股沉寂的“崩坏”之力忽然再次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去!
去占领那座王座!
那本就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这股源自本能的渴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强行将他从自我否定的泥潭中拖拽出来。
林安的瞳孔在清明与疯狂之间剧烈地摇摆。他看到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快要接近其中一道光柱了——他知道,一旦让那个男人成功占领第一座王座,他与他之间的差距将变得更加无法逾越。
“不……绝不!”
滔天的恨意最终压倒了那可笑的挣扎。林安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的血色彻底染红!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凶手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追逐更强的力量!而他这个复仇者却要在这里抱着可笑的道德坐以待毙!
“王座……”
林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色光柱,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我的!”
他不再犹豫。
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向着那座代表着欲望与沉沦的王座狂奔而去!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他最不想走的路。
黑衣青年悬浮在第一座“崩坏王座”之前。
他能感觉到王座中蕴含的那股精纯而磅礴的“崩坏”本源——只要坐上去,他的力量就会得到一次质的飞跃。
他甚至能感觉到王座在对他发出欢愉的召唤,仿佛他就是它天生的主人。
他伸出手,缓缓按向了王座的扶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王座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了远处那道同样在向着另一座王座狂奔的黑色身影。他看到那个少年眼中那份被仇恨与欲望彻底扭曲的疯狂。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一丝更高层次的了然。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个“至高”存在想要看的到底是什么了——不是谁强谁弱,而是看着一个自诩“正义”的灵魂如何一步步抛弃自己的信念,堕入他亲手制造的深渊。看着他痛苦中变成自己。
“你的痛苦……”
黑衣青年收回了望向林安的目光。他缓缓地坐上了那冰冷的王座,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淡漠:
“也配我尝?”
轰——!
在他坐上王座的瞬间,那道通天的黑色光柱猛地一震!无尽的“崩坏”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整个世界都在为它的第一位“王”而颤抖。
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品尝一份迟来的佳肴。
他不急。
他有的时间。
他要等着那个少年——等他坐上属于他的王座,等他也品尝到这份力量的甘美,然后再亲手将他连同他那可悲的挣扎一起彻底碾碎。
这或许才是那个“至高”真正想看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