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手碎了。
碎得毫无征兆,碎得莫名其妙。就像一个被顽童随手捏碎的泥塑。
黑衣青年僵在原地。他那只保持着虚握姿势的手还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自己那股无往不利的“崩坏”之力,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无法理解的意志彻底抹除了。
不是击溃,是抹除。仿佛他的力量在那股意志面前,根本没有存在的“资格”。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林安从半空中摔落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现在,他还活着。
他看着那个站在巨兽头骨上、第一次露出茫然表情的魔王,又看了看自己安然无恙的身体,心中同样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
顾凡缓缓坐直了身体。他不睡了。
这场戏实在太无聊,他决定亲自下场改戏。
“一个追,一个逃;一个强,一个弱;一个想灭世,一个想救世。”他掰着手指,数着这场戏的无聊之处,“这种剧本,三岁小孩都写得出来。太没有新意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渺小的“弹珠”世界上。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个世界轻轻一划。
蔚蓝世界。
黑风之渊。
就在黑衣青年与林安都还处于巨大的困惑中时,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天空那道狰狞的黑色伤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变得更加宽阔、更加深邃!大地之上,无数的山川开始崩塌;干涸的海洋裂开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强行重塑!
“怎么回事?”林安惊骇地看着这天崩地裂的一幕。他以为是那个魔王又在施展什么灭世的神通。
可他却看到,那个黑衣青年脸上的困惑比他只多不少。显然,这一切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同时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属于麻衣人影的“游戏提示”,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至高、不容任何质疑的“宣告”:
「游戏,重置。」
「规则,更改。」
两人都是一愣。游戏重置?规则更改?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继续宣告着新的“剧本”:
「‘秩序碎片’,作废。」
「‘世界之树’,清除。」
话音落下。
林安骇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怀中——那里空空如也。
那株被他视若珍宝、承载了整个世界希望的“世界之种”,连同他藏在峡谷净土里的那三枚“秩序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消了。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不——!”林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的希望!他三年来所有的努力!就这么没了?
而另一边,黑衣青年也低头看向了自己脚下。那四枚被他当作战利品却又觉得鸡肋的“秩序碎片”,同样化为了虚无。
他没有绝望,只是那份困惑变得更深了。
“这……到底是谁在……”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之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那个声音没有理会两个“演员”的反应,继续用它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着新的游戏规则:
「新游戏:‘王座战争’。」
「此方世界将被分割为九块‘领地’。」
「每一块领地的核心都将诞生一座‘崩坏王座’。」
「你们二人,将成为最初的两位‘王座候选人’。」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占领王座,或者杀死其他的候选人,夺取他的资格。」
「最终,集齐九座王座权柄者,将成为此界唯一的‘崩坏之神’。」
「届时,你将获得觐见‘至高’的资格。」
声音到此为止。整个世界也停止了剧烈的震动。
九道通天的黑色光柱从大地各处冲天而起,贯穿了天空那道狰狞的伤疤!每一道光柱的中心,都有一座由纯粹的“崩坏”之力凝聚而成的狰狞王座在缓缓升起,散发着诱人的力量气息。
林安和黑衣青年都彻底愣住了。
王座战争?候选人?崩坏之神?
这个全新的游戏规则,比之前的“寻宝救世”要直接一万倍,也要残酷一万倍!它不再给林安任何自欺欺人的“救世”借口,而是赤裸裸地将他推上了与那个魔王完全相同的赛道。
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那就去战斗、去抢夺、去杀戮!用你最痛恨的“崩坏”之力,去成为更强的“崩坏”!
“不……我不要!”林安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新剧本!他是来复仇的,是来拯救世界的!不是来和这个魔王一起争夺什么该死的“崩坏王座”的!
然而,黑衣青年却笑了。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提起全部兴趣的游戏。不再是单调的毁灭,不再是无聊的追逐,而是一场公平的、以整个世界为棋盘的战争!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话——觐见“至高”。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至高”,就是刚才抹除他力量、又改写了整个游戏规则的幕后黑手。
他想见见祂。非常想。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痛苦挣扎的林安。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被淘汰的对手。
“你的规则,”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也配我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安,身影一闪,向着离他最近的那座黑色光柱冲了过去。
他要去夺取他的第一座王座!
只留下林安一个人,在废墟中被那残酷的新规则折磨得痛不欲生。
院子里。
顾凡满意地靠回了白骨椅上,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想看的戏剧。没有虚伪的正义,没有无聊的拯救,只有最纯粹的欲望和最直接的厮杀。两个同源而生的“崩坏”,为了同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位”,互相撕咬。
这多有趣。
他打了个哈欠。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困了。他相信,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不需要他再亲自下场了。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等他睡醒,或许就能看到这场“王座战争”的最终结局,看到那个最终站在九座王座之上的胜利者。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给他那个所谓的“觐见”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