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铭当然明白。
赵凯民是在告诉他，张一谋可能也会有事。
张伟平和张一谋合作了这么多年，公司也好剧组也好，很多事情都是绑在一起的。
要是真查起来，就算张一谋本身没有问题，但流程上面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跟他沾边……
那到时候受影响的就不只是张伟平了。
“我知道。”
程铭点了点头，“张导他就是个导演，公司里面的事他不管，也管不了。他拿的就是导演的费用，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
赵凯民看着程铭，没急着接话。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你最好确定一下。”
赵凯民的语气平淡。
“懂我意思吧？”
程铭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赵凯民说的“确定一下”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他相不相信张一谋的为人，而是这种事情不能靠相信，得有实打实的东西。
万一张伟平这些年在某些合同上面用了张一谋的名字，或者某些走账的渠道挂在了张一谋的头上，哪怕张一谋本人完全不知情……
到时候查出来，那也是白纸黑字的证据。
说不清楚的。
程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回去就确认。”
赵凯民满意地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那些文件扫了一眼，然后对程铭道：
“你需要确认的东西很多，张一谋名下有没有这家公司的股份，有没有在任何合同上签过字，有没有任何以他名义注册的关联公司……这些你都要弄清楚。”
“清楚了给我来个电话就行。”赵凯民说道，“到时候这事儿怎么往上报，走什么渠道，我来安排。你只管提供东西，后面的事不用你出面。”
“谢了姐夫。”
程铭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赵凯民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程铭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有一点你记住。”
“什么？”
“别急。”
赵凯民笑道，“你以为我们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很多事情，我们不是不知道，但要慢慢来，影响尽量不要扩大，不能操之过急。”
程铭听见自己姐夫的话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按照自己家的这种生意来说，就跟以前市里面招商引资一样，来的时候怎么说都行，后面有人出了事或者怎么样，一查下去，一跑跑一片，整个地区好多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放在这里也一样。
当然，可能也有更深层的意思，只是程铭这会儿没听懂。
程铭点了点头。
“知道就行，这种事需要一个契机……”
听见这话程铭忽然打了个冷颤，莫名想起来自己昨天在酒店里面跟樊冰冰说的话。
要是这姐们真的再继续这么下去……
“想什么呢？”
听见赵凯民的话程铭忽然抬头，就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眸子。
“没事，咱们出去把。”
程铭说着就要起身，可赵凯民扶住了他的肩膀。
“还有……”赵凯民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儿出去，你把烟味想办法弄掉。”
程铭看着赵凯民的表情，忽然就笑了。
“姐夫，我发现我俩是真的有共同语言。”
赵凯民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赶紧的，一会儿你姐该来敲门了。”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了程颐的声音。
“你俩到底在里面干嘛呢？饭好了！”
程铭和赵凯民对视一眼，同时都慌了。
赵凯民一把抢过茶杯盖把烟头扣在里面，程铭则手忙脚乱地把那条烟塞回了夹克里。
赵凯民推开窗户扇了两下，程铭直接又抽出一根烟吊在里面，然后搂着赵凯民走向门口。
门外，程颐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的鼻子动了动。
“我抽的！姐，都是我的！”
程铭跟个愣头青一样说道。
程颐站在门口，目光在程铭和赵凯民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赵凯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程铭倒是不怂，咧着嘴往外走，路过程颐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走，吃饭吃饭。”
程颐冷笑了一声，没搭理他，只是看了赵凯民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丰富。
赵凯民读懂了，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饭桌上倒是挺和谐的，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排骨炖的软烂入味，还有一道干煸四季豆和一个西红柿蛋汤。
程铭吃的很快，一口气扒了两碗米饭。
程颐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嘴上不说，但夹了两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程铭抬头看了程颐一眼，嘿嘿笑了一声。
“谢谢姐。”
“少废话，吃你的。”
吃完饭，程铭也没多待，跟程颐和赵凯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赵凯民送到门口，程铭跟他我手道：“那我走了姐夫！”
“诶，慢点。”
程铭头也不回的离开，程颐在后头道：
“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姐。”
看着程铭离开，赵凯民乐呵呵的看着程颐到：“走吧夫人，回去吧……”
“手！”
“什么手？”
“手里的东西。”
赵凯民脸上的微笑逐渐僵硬起来，终于掏出刚才程铭塞进自己手里的那盒烟。
“呵，你俩跟亲哥俩一样走的时候还握手，真以为我是傻子？”
程颐说完拿着那盒烟得意的离开。
张凯民在后头松了口气。
这小子……是精明哈。
刚才那个动作明显是程铭故意的，赵凯民自己都愣了一下。
幸好自己接戏接的快……
这一盒烟收了， 那一条烟就保住了。
……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刘依菲不在客厅，程铭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托盘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的吐了口气。
从南京到京都，从樊冰冰的酒店到姐夫的书房，这一天下来，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了。
程铭揉了揉太阳穴缓了一会儿，这才掏出手机翻到张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沫姐，旁边有人吗？”
“你说。”
“事情有进展了， 你别问我那么多，问我也不能说，你得帮我确定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