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五下午,苏淡月刚上完一节台词课,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手机就已经被群消息刷了好几轮了。
《攀高枝》中传选角的通知已经正式发到了各班的群里,辅导员还特意在班级群艾特了全体成员,说了一句机会难得,鼓励大家踊跃报名。
苏淡月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通知页面上停了一会儿。
林满满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月月!你看到了没!秦氏影业要来咱们学校选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选上,说不准就能靠这个角色一炮而红,而且我感觉这次角色跟你本人真的超级贴,你去肯定有很大几率选上!!
苏淡月听着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满满,我...我没有这么好的。”
这次选角横跨大一到大四,人数都不知几何,能被选上也是一件不易的事的。
她感觉自己演技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
林满满见她害羞,赶忙激励她,
“那月儿你一定得报名,反正我是不报了,这次选的女主角是大美人,我顶多是个小美人,气质也不是特别符合,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嗯嗯,我肯定报名的。”
正如林满满所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
选角安排在周六上午九点,艺术楼三层的小剧场。
那天天气很好,九月初的京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通往艺术楼的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
苏淡月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长一队,全都是表演系的女生,有的化了精致的妆,有的穿着特意准备的古装风格的衣服,有的手里攥着台词本,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她站在队尾,穿了一件白色的交领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衬得那截脖颈白得惊人。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嘴唇泛着水润的淡粉色,在清晨的日光里,整个人像刚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一幅水墨画,干净得不沾一点尘气。
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同伴也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转回去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苏淡月低着头,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安静地站在队尾,指间捏着报名表的边缘,纸张被她折了一道细细的痕,又抚平,反复了几次,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小动作。
队伍慢慢往前挪。
她跟着往前走,进了艺术楼的大厅,里面比外面凉快一些,中央空调的冷气从顶部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点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大厅里摆了十几把折叠椅,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站着,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人在小声练台词,有人在补妆,有人在看手机上的角色介绍页。
苏淡月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把报名表放在膝盖上,低头安静地等着。
她旁边坐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余光扫到她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镜子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像是在遮挡什么。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请按抽签顺序排队入场。
人群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
苏淡月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个很高挑的女生,穿了一件浅青色的改良旗袍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鬓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夹,五官精致得像画报上剪下来的。
她比苏淡月高了半个头,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像一只昂首的孔雀,目光从苏淡月的脸缓缓滑到她的交领白裙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但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是大一的?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苏淡月抬起眼来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大一。
难怪看着眼生。那女生笑了笑,我叫孟佳欣,大四的。
她说大四的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
她确实有从容的资本。
中传校花,从大二开始就接了不少广告和杂志拍摄,微博粉丝将近百万,在校园里走到哪都有人认得她那张脸。
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你是哪个班的?
孟佳欣继续问,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但目光一直停在苏淡月的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她需要评估的物件。
表演系一班。苏淡月回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生涩的客气。
哦——孟佳欣拖了一个尾音,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然后笑了笑,那你加油,这次竞争挺激烈的,能来试试就是好的。
她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就当来积累经验的宽容,像是一个已经稳操胜券的人在跟新人客气两句。
苏淡月没有接话,只是弯了弯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学姐,然后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进了试镜候场的走廊。
走廊里排了大约二十个人,都是女生,靠墙站着,有的低头默念台词,有的对着手机屏幕练习表情。
苏淡月在走廊中段找了个位置站定,后背贴着墙壁,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放空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走进走廊的那一刻起,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个女生陆续安静了下来。
有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跟同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有一个正在补唇彩的女生,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唇彩塞回了包里。
孟佳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苏淡月安静地靠在墙边,她交领白裙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颈窝里那粒褐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她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在走廊顶灯下泛着细碎的光,睫毛又长又密,垂着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