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满虽然有时候神经比较大条，但她入了这行，自然也知道这个圈子除了长相，最讲究的就是人脉关系。
没有背景，你就得受欺负。
好不容易你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资源，下一秒就会被别的关系户抢走。
尤其像月月长得这么漂亮好看，又没背景。
所以她觉得秦昊也算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哪怕最后分手了，好歹也能拿到赔偿。
苏淡月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可是……我觉得他只是一时新鲜。他那种人，见多识广，可能只是觉得我……跟别人不太一样，过两天就腻了。
你管他腻不腻呢！林满满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膝盖，他表白了，你答应了吗？
苏淡月摇了摇头。
没答应？林满满一愣，然后眼睛亮了起来，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他才认识我几天，又不够了解我……苏淡月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上的一小块翘起的漆皮，然后他说……了解一个人跟认识时间长短没关系……
林满满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其事地握住了苏淡月的手：
月月，你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过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像秦昊那种人，图感情，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苏淡月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一点茫然和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嘴角那点弧度又怯又软，像一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小兔，对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害怕。
林满满正想再说点什么，宿舍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
表白了？
林依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脸上已经卸了妆，素颜比带妆时显得年轻了几岁，但眉眼间那股精明的劲儿一点没少。
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按着屏幕，像是在回消息，但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冲着苏淡月来的。
秦昊跟你表白了？
苏淡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嗯。
林依妍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转过身来靠在自己床沿上，双手环胸，看着苏淡月。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笑，但那个笑容没有抵达眼底，只是嘴角的肌肉做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
她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秦昊那种人，追人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但真到手了，新鲜劲过去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见过不少这种例子，他之前追的那个小模特，也是说什么一眼就认定是你了，结果呢？一个月不到就分了。
她说着顿了顿，嘴角那个笑容深了一点，带着一种过来人指点后辈的：
我不是泼你冷水，只是提醒你，别太上头。他那种圈子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林满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打圆场，但看了看林依妍的表情，又看了看苏淡月低垂的睫毛，把话咽了回去。
苏淡月低着头，指尖还停在桌角那块翘起的漆皮上，她轻轻把它按平，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声音软糯，甚至带着一点感激的语气：
嗯，谢谢依妍姐提醒，我知道的……我没当真。
林依妍看着她那双眼睛，漆黑，湿润，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柔软，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干净得让人觉得说出你没当真这句话的人，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林依妍收回目光，拿起手机，解锁，又锁屏，然后转身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边脸，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那就行，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教室。
宿舍的灯关上了。
黑暗里，林满满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她今天累了，沾枕头就睡着了。
林依妍那边偶尔有翻身的窸窣响动，但没有说话。
苏淡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像一道被截断的河流。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被月光照亮的黑色绸缎。
她在想秦昊今晚说的话。
她还不能答应他。
至少现在不能。
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快得让他觉得她好追，快得让她在他心里变得廉价。
她要让他等，让他琢磨不透，让他越来越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博弈，谁先亮出底牌，谁就输了。
而且——
她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秦昊只是一块跳板。
她目光的终点，从来不是秦家这位花名在外的太子爷，而是那位真正的、站在更高处的、让秦昊都要叫一声的人。
裴聿丞。
她得先借秦昊的手，拿到那张通往更高处的入场券。
....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苏淡月正靠在宿舍床头的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细腻的白照得近乎透明。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
上面赫然写着：
【谢谢你的喜欢，我感觉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然后按下发送键，锁屏，把手机翻面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下。
苏淡月睁开眼，在黑暗里偏过头，看着枕边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震动在枕头布料上发出闷闷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被子里的飞虫。
她等震动彻底停下来，才伸手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秦昊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
第二条：【什么意思？】
苏淡月看着那三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重新锁屏，翻面扣回去，拉过被子盖住下巴，闭上眼睛。
她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