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魏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些“您刚打完仗”“身子还没歇过来”“连夜赶路太伤神”之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跟了魏渊八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他只是转身出了营帐,去安排马匹和随行的人。
魏渊走出营帐时,暮色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像一道将合未合的缝隙。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和从前每一次出征时一模一样,看不出半分疲惫。
但陆沉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缰绳攥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什么不能松手的东西。
马蹄踏上官道,扬起一阵尘土。
夜色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那道墨色的身影和身后几匹快马裹进一片深蓝的、逐渐变浓的暗色里。
他没有回头,像一支被绷得太久终于松开的箭,朝着京城的方向,一刻不停地飞过去。
...
这几日,萧衍没再去看她。
他怕自己会在面对她那陌生而生疏的对待时会失控,想着让她先养几天伤先。
刚好这些外邦贼子跟那些奸霓都需要处理。
夜色深浓,廊下只点了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
苏淡月披着一件月白的薄披风站在门边,像是被萧衍叫出来时还有些困惑。
她看着他,目光客气而疏离,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细竹,看起来纤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王爷,您找我?”她的声音软绵,但却十分礼貌,还带着淡淡的距离感。
萧衍看着她,那盏风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直接而低沉,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有些事,月月忘记了,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你的未婚夫是我,你可是答应,等子深回来便与他退婚。”
苏淡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被他的话惊了一下。
“怎……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眉头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拉开更远的距离,
“我明明记得,阿渊哥哥才是我的未婚夫。王爷,您是不是弄错了?”
萧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重,却把她退开的半步填平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东西。
“如何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而急促,带着一股失控边缘的沙哑,
“你可是口口声声说爱本王,只本王一人!”
苏淡月被他逼得又退了一步,背脊抵在了廊柱上,退无可退。
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杏眼里带着警惕和抗拒,声音却还是稳的:
“我不信。我明明喜欢的是阿渊哥哥——”
她的话没有说完。
萧衍低下头,吻住了她。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像是把那些压了太久、堵了太久的东西全都倾泻了出来。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力道不大,却让她无处可退。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廊柱上,将她困在那一小片光影与阴影的交界处。
苏淡月的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但推不动。
他的吻带着急促的呼吸,带着一点沙哑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要把那些她忘记的话重新灌回去。
廊下的风灯晃了晃,光影在地面上摇动,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片刻后萧衍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想起来了吗?”
苏淡月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他推开那一寸距离。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泛红,嘴唇被方才那个吻碾得微微发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你……你怎能如此……你与子深是兄弟,我是他的未婚妻……”
萧衍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双因激动而泛着水光的杏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苏淡月的话梗在喉咙里,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行径。
她的手指攥着披风的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警惕而防备。
萧衍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一夜,你中了药。是本王救了你,你我之间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就算要嫁,你也只能嫁给我。”
苏淡月闻言,整张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砸得有些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她的手指还攥着披风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株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细竹,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无措。
“……夫妻之实?”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这四个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一遍,还没找到落点,“你......和我.....?”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动檐角的风灯,光影摇了一下又稳住了。
萧衍看着她,没有再靠近,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不记得了,我不怪你。但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你可以去问燕儿,也可以去问太医。那一夜你被人下了药,是本王救的你。你若不信,等你身子再好些,本王可以带你去查证。”
苏淡月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为何会被人下药?”
萧衍沉默了片刻。
“……此事说来话长。等你愿意听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苏淡月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些话,又像是在跟那个“忘记了一切”的自己对峙。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但声音已经稳了一些: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如今我也忘了。我现在只记得阿渊哥哥。”
“王爷,我....我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