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目光还是带着那种客气的、保持着距离的打量。
“多谢王爷照看。”她顿了顿,“请问……阿渊哥哥有消息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萧衍站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垂着眼,隔了片刻才说:
“……边关大捷。他应该快回来了。”
苏淡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杏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她弯起唇角,露出醒来的第一个笑容:
“真的吗?那太好了。”
苏淡月弯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转头看向窗外,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笑,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地盼着那个人回来了。
萧衍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着她那个笑容,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像是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把什么东西放回去。
“王爷?”苏淡月转过头,看到他还没走,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您还有事吗?”
萧衍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
那目光里只有客气和礼貌,像隔着一层他伸手也摸不到的玻璃。
“……没什么。”他说,“你刚醒,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一会本王让人请太医过来,再给你把一下脉。”
苏淡月点了点头,又弯了一下唇角:
“多谢王爷。等阿渊哥哥回来,我们一定好好谢您。”
萧衍看着那个笑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日光从廊柱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阴影,像一道道栅栏。
眼眸染上了一丝幽暗。
就算忘记了,也不能从他身边离开。
她是他的!!!
一旁的影游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不由地后背发凉。
“去请太医。”
“是,主上。”
...
太医来得很快。
刚给人把完脉。
他就被萧衍身边的影卫半请半拽地拉过来时,背上的药箱都还没来得及系好带子,跨进偏殿门槛时差点被绊了个踉跄。
他还没站稳,就看到萧衍站在窗边,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侧脸在午后的日光里明暗交错,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爷——”太医拱手刚要行礼,话头就被截断了。
“她的失忆,”萧衍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下面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可能恢复吗?”
太医愣了一下,赶紧斟酌着措辞:
“回王爷,这位姑娘撞到了后脑,淤血压迫了部分经脉,导致记忆暂时性缺失。臣开的三日方子是活血化瘀的,待淤血散去,记忆……是有可能慢慢恢复的。”
他顿了顿,“但也不好说。有些人是三五日便记起来了,有些人是十天半月,还有些人……可能一年半载,甚至更久。”
“不过有一幸事,姑娘原本心智不全,经此一次,竟然恢复了。”
萧衍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却让太医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心智恢复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存在的事实。
“是。”
萧衍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拎着药箱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截被合上的盒子。
萧衍一时间不知道高兴还是生气好。
高兴的是她恢复了心智,生气的是她恢复心智,却唯独把他给忘记了。
看来他得趁着子深还未回来,得跟她好好谈一次。
否则要真等子深回来,这小姑娘眼里还能有他?!
...
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时,魏渊正在回朝途中。
大军已行至青州地界,离京城还有七八日的路程。
队伍在驿站外扎营休整,暮色降下来的时候,营地里点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笑,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的焦香和青草的气息。
魏渊坐在营帐里,正低头擦拭那柄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佩刀。
刀刃上还有一道没有完全磨去的缺口,是最后一次冲锋时磕在敌将盾牌上留下的。
他的拇指在缺口边缘慢慢蹭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帐帘被猛地掀开了。
陆沉大步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连封口的蜡印都还没来得及剥干净。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将军,京城来的急信。”
魏渊没有抬头,只伸出手接过了信。
他原本以为是军报。
但折开信纸的时候,陆沉看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腹按在纸面边缘,片刻后才继续往下看。
陆沉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将军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一面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了。
魏渊看完信,没有立刻说话。
他折好了信纸,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低而短,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
“牵马。沿官道走。”
陆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大军——”
“你带着他们慢行。”
魏渊已经穿戴好盔甲,弯腰去拿放在案角的短刃,“我带几个轻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