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冲到第三层，迎面遇上两个熟悉的身影——
玲珑和夜真正从石阶上跑下来，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衣似墨，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神色。
无弃一愣：“你俩怎么下来了？”
夜真快人快语：“我俩在第九层等得心慌，忽然听到下面闹哄哄的，有人喊坏人起了内讧，两名尊者被自己人杀了，吓得我们赶紧跑下来一探究竟。”
无弃摸不着头脑：“内讧？什么内讧？”
玲珑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无弃身上那件黑衣上——那是长生教徒的衣服，衣摆上还沾了不少血迹，袖口还有几道撕裂的口子，穿在他身上，平添几分不伦不类的痞气。
玲珑冰雪聪明，心思转得极快，瞬间便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那两大尊者……其实是你杀的？”
无弃得意洋洋地挤了挤眉毛，拍了拍胸口：“嘿嘿，你男人厉害吧？”
玲珑顿时满脸通红，本来心里还有千言万语，这下彻底说不出口，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对夜真道：
“咱们赶紧通知其他人下来吧，坏人撤了，安全了。”
“好啊。”
二人转身朝上层奔去。
“等等我啊。”无弃赶紧跟在后面。
……
半个时辰的功夫，所有人陆陆续续走出镇妖塔。
他们中大多数都负了伤，脸色苍白，步履艰难，有不少还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行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走出塔门时纷纷仰头深呼吸，像是许久没有闻过新鲜空气。
归尘子和钟万彻的气色好了许多。
没有了“噬魂结界”的干扰，他们可以通过纳炁缓缓恢复灵炁，修补受损的创伤。
归尘子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嘴唇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搀扶。钟万彻更是能自行走动，只是偶尔还会咳嗽两声，右手不自觉地按着胸口。
众人聚在塔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有人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腿脚，有人凑在一起查看同伴的伤势。
就在这时——
“快看——！”
有人指向塔后的方向。
荆无名和墨玉衡急匆匆地奔来，脚步又急又快，衣袍翻飞。二人的脸色异常严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归尘子看出不对劲，赶忙和另外两名掌院迎上前：“荆师弟，怎么了？”
荆无名喘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压着一块石头：“所有人赶紧集合，必须马上离开。”
归尘子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荆无名沉声道：“赤潮城入口的守护符文消失了。”
此言一出，大家同时一惊。
“肯定是长生教那帮畜生干的！”晏南歌咬牙切齿道，“他们逃走的时候顺手破坏了符文结界。”
“现在地下城已经失去保护，外面的尸妖和瘴气随时可能入侵——一旦让那些东西涌进来，所有人就完了。”
归尘子面色凝重，沉吟道：“从赤潮到中土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必须带够补给，否则还没走出去就先饿死在半路上了。”
荆无名点头：“物资都存在辎重营，那里一应俱全——粮食、清水、药材、帐篷，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毁掉。”
归尘子当机立断：“咱们赶紧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穿过赤潮城的街巷，朝辎重营的方向匆匆赶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石屋黑漆漆的，门窗紧闭。昏暗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中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辎重营在城门口不远，一座围墙守护的宽敞营地。
荆无名走在前头，左手握剑，推开半掩的营地大门，所有人一涌而入。
众人屏住呼吸，转头一望——
十几辆大车，整整齐齐地停在空地，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马厩里的马匹安安静静地站着，有的在嚼草料，有的在甩尾巴，见人来了只是抬起头打了个响鼻，丝毫没有受惊的样子。
荆无名快步走到最近的一辆马车旁，掀开油布——
麻袋里装满了干粮，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烙饼、肉干足有数千斤。
“这边也是！”凌月华在另一头喊道，“药材、绷带、金疮药，全都在！”
“马匹也没问题。”晏南歌检查了马厩，回头道，“几十匹马，膘肥体壮，能拉车能骑乘。”
辎重营并未被毁，补给、马匹、车辆全都好好的，毫发无损。
归尘子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天不亡我。”
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然而——
“不对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玲珑站在一辆马车旁，双手抱在胸前，秀眉微蹙，一脸若有所思。
无弃凑过去：“怎么个不对？”
玲珑歪着脑袋看他：“长生教的人没来辎重营，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无弃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来过？你看到啦？”
玲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无弃的脑门：“你用这里好好想想——若是他们来过这里，怎么会把这么多马匹、物资留下？以长生教的行事风格，自己带不走的东西，肯定会全部毁掉，绝不会留给敌人。”
无弃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也许他们逃得匆忙，来不及下手呢？”
玲珑反问：“是毁掉物资容易？还是破坏守护结界更容易？”
无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毁掉满营的物资，放把火就行，至于破坏赤潮城入口的守护结界，虽然不清楚怎么做，但听起来好像难得多。
如果他们有时间破坏符文，怎么可能没时间烧掉辎重营？
归尘子静静听完两个小辈的争辩，缓缓点了点头：“安姑娘所言极是。”
荆无名也一脸恍然，拍了拍脑门：“难怪——我和玉衡在城门口查看时，没有看见任何慌乱逃跑的痕迹。当时我还纳闷呢，这么仓促的撤离，怎么可能不慌乱？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从城门口跑的。”
归尘子沉思片刻，捋着短须道：“看来他们是另寻出路逃走了。”
钟万彻靠在一辆马车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沙哑道：“城中应该有符门，可以直接离开赤潮城。”
晏南歌闻言，眉头一挑：“符门会在哪儿？”
五大掌院相互对视，目光交汇——
“虔义帅府！”
五人异口同声。